熟悉的触感!
傅舟野几乎是本能地直起身子,紧接着,缓缓转动僵硬的脖颈朝身后看去。
宋今站在他身后,浓密乌黑的睫毛轻轻垂下来,巴掌大的小脸泛着凉薄的冷意。
她歪着头,正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绯色唇瓣微微翘起。
分明在笑着,傅舟野却觉得头皮发紧,脊背寒意窜起。
捏住他后颈的那只手,指节修长,骨感分明,指甲剪得很干净,力道却无比精准。
捏着不疼,但麻得很。
那种从颈椎一路蹿到天灵盖的麻。
“说话,好玩吗?”
宋今不厌其烦重复了一遍,嗓音不大,甚至称得上平静。
拇指轻轻蹭过他后颈的棘突,如同在摩挲一件器物。
傅舟野的睫毛剧烈地颤了一下,喉咙里不受控制分泌出唾沫,被强行咽下。
脑子里涌出的第一个念头是——跑!
但你大爷的,谁能告诉他宋今的力气为什么那么大!
傅舟野根本无法动弹。
七八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和他身后的宋今。
傅舟野吞咽了一下,要面子不要命,硬着头皮道:“你....你管小爷好不好玩!”
“宋今,你管天管地,还管上小爷喝酒了?”
宋今没说话,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眼睛眯起来。
——完了。
傅舟野差点腿软栽下去。
他太熟悉宋今这个表情了。
宋今慢悠悠俯低身子,拇指缓缓收紧,指尖陷入他颈侧的肌肉,能清晰地感觉到傅舟野跳动的脉搏。
怕成这样,嘴还挺硬。
“问你呢。”
“好不好玩?”
这次是真麻了,半边身子都像过了电。
傅舟野差点把手里的扑克牌扔出去。
他欲哭无泪,求生本能让他想立刻摇头说不玩了,再也不玩了,我现在就回家,但——
面前传来一声憋不住的笑。
陈放那个狗东西,笑得肩膀直抖,捂着脸偷笑。
傅舟野气得咬牙,骨子里那点可怜的自尊心被这声笑彻底点燃。
他苦心经营那么多年的混不吝名声,怎么能被宋今毁了。
大被一个女人当众拎着后颈像拎小鸡一样训?
传出去他以后还怎么混?
傅舟野咬紧牙关,“好玩。”
声音还是抖的。
“宋...宋今,你丫的到底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你在小爷身上安定位了不成?给小爷放开!”
傅舟野不服气地扭动着脖颈,奈何完全撼动不了宋今的力气。
她就静静地盯着他,眸色隐隐发沉。
傅舟野被她的眼神看得后背发毛,但他已经骑虎难下。
他偏过头,给终于止了笑的陈放使了个眼色。
陈饭这才反应过来。
到底是用一条纸尿裤长大的兄弟,默契还是有的。
陈放当即把烟头往地上一扔,踩灭,大步走出来。
“好了好了,嫂...嫂子是吧?你先把傅哥放开。”
“这么多兄弟呢,都是些单身狗,就体谅一下,回家再打情骂俏呗?”
嬉皮笑脸的。
“傅哥又不是三岁小孩了,出来喝个酒还得跟你报备啊,你这管得也太宽了....”
他说完,陆嘉信也凑了上来。
“就是就是,给个面子,我们兄弟几个难得出来聚一次,喝两杯就回去了。”
宋今没理会他们,只是掐着傅舟野的脖子,懒洋洋问:“说好的约法三章,这话都落到狗肚子里了?”
傅舟野不服气扭头:“小爷又没答应!”
黄毛眼睛转了转,见傅舟野是真不想和这女人回去,又动了歪心思。
他帮腔道:“听见没,我们傅哥说不想回去,你别给脸不要脸。”
“是吗?”
宋今挑了下眉,终于松开了手。
傅舟野得了自由,连忙捂着被捏疼的后颈溜到一边,气鼓鼓地瞪着宋今。
黄毛见她还算识相,得意地笑了。
“傅哥,看到没,女人就该这么管教。”
“越管教,才会越听....”
最后一个话字还没落下,宋今毫无征兆地动了。
她突然抬起右腿,踩在桌台上,迅速从马丁靴旁抽出了什么东西。
叮——!
动作太快,快到所有人只来得及看到一道冷光划过,一把锋利冰冷的匕首稳稳当当插进呈酒的木台上。
刃身没入实木台面近四分之一,刀柄还在微微震颤,发出‘嗡嗡’的低鸣。
宋今的手还保持着掷刀的姿势,五指张开,悬在半空,然后缓缓收拢,收回身侧。
整个包厢瞬间安静了。
鸦雀无声。
一个个纨绔子弟,犹如被狠狠掐住了喉咙,窒息般的安静。
他们看着还在震颤摇晃的匕首,咽了下口水。
匕首不长,刃身大概十五公分,通体哑光黑,没有任何装饰。
柄上缠着黑色的防滑绳,这个锋利程度,很明显是开过刃的。
酒台上摆着十几瓶酒,匕首就钉在路易十三和麦卡伦之间。
连瓶身被震得轻轻晃动,酒液在瓶壁里打着旋。
黄毛人傻了,脸上得意洋洋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直接僵硬在了脸上。
他无声地张了张唇,脸上血色尽褪,想都没想就往身后躲。
陈放同样目瞪口呆,他咂巴咂巴着嘴,然后笑了。
堪称教科书级别的变脸,脸上的谄媚毫不掩饰,近乎夸张。
“嫂子。”
陈放搓着手掌,赔着笑。
“嫂子您别生气,傅哥年纪还小不懂事,我们正说他呢。”
宋今偏头睨着他。
陆嘉信见她不信,立刻补充:“真的真的,我们刚才还跟他说呢,看看几点了?好男人哪有这么晚了还在外面浪的。”
“我们玩这么晚是因为没有女朋友,哪像傅舟野,有女朋友了还在外面玩,真是太不像话了,姐,您放心,我们以后一定会劝他,到点就回去。”
“哪能让您一个人在家里等那么久呢?对不对?这像什么话?”
陆嘉信脸上堆着笑,看起来格外滑稽。
“是吗?”
宋今终于开口,嗓音悦耳,不咸不淡。
“是是是!”
两个人异口同声。
傅舟野站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两个兄弟。
陈放已经自发扯下傅舟野扔在沙发上的外套,动作利索。
陆嘉信则一路小跑到门口,打开包厢门,笑嘻嘻侧着身子做了个“请”的手势。
“姐您慢走。”
“姐路上注意安全。”
宋今对他们识时务的态度很满意,转过身,重新看向傅舟野,眉头一挑。
明晃晃的威胁。
傅舟野脚下一软,没忍住踉跄了一下,瞪着那两个叛徒。
陆嘉信站在宋今身后,双手合十贴在脸侧,做了一个‘睡觉’的姿势。
又指了指宋今的背影,然后夸张地缩了缩脖子,表情狰狞地无声说了八个字:“好、自、为、之,惹、不、起、啊。”
傅舟野:“……”
他脊背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冷汗,视线不自觉落在插进木台上的匕首。
宋今掀起眼皮盯着他,耐心耗尽,“能回家了吗?”
好死不如赖活。
傅舟野点点头,声音不自觉发虚。
“哈哈....回....回。”
他松了口,在场的所有人几乎都同时松了口气,只想赶紧把这尊大佛送走。
宋今抽出匕首,利落地插进靴侧刀鞘里,睨了傅舟野一眼。
“跟上。”
傅舟野不情不愿跟上去,与陆嘉信擦身而过时,陆嘉信小声说了句:“兄弟,保重。”
傅舟野听见这话就来气,气势汹汹指着陆嘉信。
“你个怂货,给小爷等着。”
身后传来陆嘉信和陈放的声音。
“嫂子慢走!嫂子路上注意安全啊。”
“下次一起出来玩啊姐,慢走!”
陆嘉信目送两人的背影消失,长长呼出一口气,然后转身看着满包厢目瞪口呆的人。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以后都记住,谁再叫傅舟野出来喝酒,先看好时间。过了十点半,天王老子来了也别约我出来。”
陈放正趴在桌子上,一脸惊骇地盯着木台上的刀孔,忍不住伸手摸了摸。
足足钉进去几厘米。
他惊魂未定,“这女人什么来头啊?那把刀足足钉进去三寸,这手劲是真人吗?”
陆嘉信看了他一眼,幽幽道:“你说,傅舟野还能看到明天的太阳吗?”
谁家好人会随身带着开刃的匕首。
光是想着陈放就瘆得慌,他搓了搓胳膊,“我看,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