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简直是气死人不偿命。
乔恩却没心思生气,只是磕磕绊绊地问:“宋小姐,你今年多大?二十?二十一?”
他语气夸张,模仿着宋今手术时的动作,无比激动:“你做手术的手法,精准度和对病情的判断力,那可不是光看书就能学会的,就算是天才,也得有十几年的临床经验,可你.....你还这么年轻,这不合理。”
他十分纳闷,眉头紧皱成一团,带着一种学术上的饥渴继续追问:“你怎么做到的?你专攻西医临床医学吗?我觉得我们可以好好探讨一下”
宋今正在解手术服的系带。她低着头,手指灵活地拆开第一根系带,听到乔恩的话,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中西双修。”
乔恩愣在原地。
他还活在这个世界上吗?
乔恩张着嘴,蓝灰色的眼睛瞪得浑圆,心说这不可能。
这怎么可能呢?
中医和西医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体系,能把其中一门学到这个程度就已经是奇迹了。
但他却莫名地说不出一句质疑的话。
刚才受到的冲击,足够颠覆他这么多年的认知。
宋今已经脱下了手术服,随手团成一团丢进回收筐里。她偏头看了乔恩一眼,目光淡淡的。
“还有什么问题吗?”
乔恩脑子里咔哒一声,忽然回忆起宋今做手术时的一些细节。
她在处理那根紧贴着肿瘤的神经时,手指按压的手法不像是单纯的外科手法。
介于针刺和按压之间,精准到不可思议。
他当时就觉得不对劲,有点眼熟,但手术太紧张了,没有时间细想。
现在那些细节像碎片一样拼在了一起。
“等一下,”乔恩急急地说,上前一步,“你师承何人?你的老师是谁?这些你都是在哪里学的——”
宋今已经迈步走出了手术室的门。
走廊里站满了人。
傅舟野站在最前面,离门不到三步的距离。
他身后的走廊两侧,傅敬山、肖岚、苏老爷子、傅烬寒、院长,还有许多傅家旁系的亲戚,全都伸长了脖子,只等待着门开。
门开的那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过去。
傅舟野的眼眶是红的。
宋今进去之后,他在外面又哭了一顿,此刻眼睛肿着,鼻尖红着,脸上的泪痕还没干透,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
他看见宋今出来的那一刻,立刻从地上爬起来,眼巴巴地追着她。
“宋今.....”他嗓音沙哑,语带哽咽,声音都不像是自己的。
傅舟野甚至连问都不敢问,怕听到不好的答案。
宋今看了他一眼,眼里带了点嫌弃和无奈。
真是越来越爱哭了。
宋今唇角轻轻翘了下,道:“眼泪收收。让你爷爷看到了多不好。”
傅舟野没反应过来,眼泪聚在眼眶里,要掉不掉。
他傻愣愣地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神色茫然,显得有些滑稽:“.....什么意思?”
傅敬山在一旁听着,急得不行,往前迈了一大步。
他声音发紧,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宋今,怎么样?手术成功了吗?”
傅敬山整个人都是抖的,疲劳过度,眸子里蔓延着猩红的血丝,满是希冀。
话落,宋今身后传来了推车的声音。
乔恩推着傅老爷子走了出来,轮子碾过地板,发出清晰的咕噜声。
手术台上,傅老爷子安静地躺着,脸上苍白得毫无血色。
但胸口在起伏,头上架着医疗器具,透明的管子和密密麻麻的线缆连接着监护仪,屏幕上的数字稳稳地跳动着,看起来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
傅舟野第一个冲上去,在地上蹲了太久,腿都是软的,跑了两步差点绊倒。
傅舟野往前栽了下,膝盖磕在推车的金属扶手上,发出一声闷响,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扑到病床旁边。
傅舟野弯下腰,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只敢小心翼翼地握住了傅老爷子的手。
那只手干枯冰凉,骨节粗大,皮肤上已经有了生长的老年斑。
“爷爷。”
傅舟野哽咽出声,声音碎得不成样子,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了出来,砸在傅老爷子的手背上,怎么都止不住。
他吸了吸鼻子,又喊了一声:“爷爷。”
哭得像个孩子,毫无形象可言,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宋今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终于看不下去,伸手揪住他的后衣领,将人从病床旁边拽了起来。
“别挡着路。”
宋今偏头看向乔恩,下巴朝走廊尽头扬了扬:“送去私人病房,好生看护,术后二十四小时是关键期,心率、血压、颅内压,每半小时监测一次,有任何异常随时叫我。”
命令式的语气,跟吩咐实习生似的。
乔恩态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听完宋今的话,点了点头,一句不满的怨言都没有。
他招呼着护士们把病床往私人病房的方向推,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宋今一眼。
眼神很复杂,惊愕不解,还有种敬畏。
走廊里的人跟着病床移动了一段距离,又被护士拦了下来。
傅敬山站在原地,拳头攥得咯咯响,指节泛白。
他眼眶发红,喉结上下滚动好几圈,嘴唇哆嗦着,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但此刻,只觉得膝盖全都软了。
老爷子没事。
太好了,老爷子没事。
他还是个有爹的孩子。
宋今站在傅舟野身边,安安静静地扫了他一眼,恰到好处的提醒。
“轮到傅总履行承诺了。”
语气不重,但听起来十分冷漠。
傅敬山知道,她这是记着上次家宴发生的事,在替傅舟野出气。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傅敬山身上。
傅敬山深吸一口气。
他这个人,一辈子最好面子,一字千金,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从不反悔。
规矩大过天,面子大过命。
他刚才在走廊里说的那番话,心里是带着赌的成分的。
他不相信宋今,觉得宋今做不到,只不过是逞一时之勇。
他输了赌注,但赢回了老爷子的命。
傅敬山这人,输得起。
他转过身,面向走廊里站着的傅家旁系亲戚们。
这群人里有他的堂兄弟,儿子孙女,小辈子嗣,无一例外,走出去都是被追捧的存在。
他们刚才还在小声嘀咕,说这宋今太狂妄,不知天高地厚,连大学都没上过就敢拿老爷子的命开玩笑。
现在一个个都闭了嘴,表情复杂地看着傅敬山。
“都跪下。”
傅敬山沉声,面容严肃。
没有人动,或者说,没有人先动。
给一个小丫头片子下跪,说出去多不好听。
正想着,人群里倒吸一口凉气,傅敬山率先弯下了膝盖!
他脊背挺直,膝盖微微前屈,直直地跪在了走廊冰冷的地砖上。
膝盖磕在地面上,发出闷响,如雷贯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