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监室内光线冰冷,照得人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玻璃隔断把房间分成两半,金属椅子固定在地上,空气里弥漫着铁锈的冷寂味道。
到了探监室,宋今便没有进去了,只是和傅舟野守在门口,靠着墙壁,相顾无言。
傅礼山和何瑶互相搀扶着走进去,还有些紧张,脚步很轻,踩着棉花似的,没有重量。
傅礼山的手扶在何瑶腰后,安抚她。
铁门在身后关上,哐的一声。
与此同时,玻璃另一侧的门也开了。
刀疤男被两个狱警带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橘色的囚服,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两条粗壮的小臂,上面纹着青黑色的纹身。
头发剃得很短,几乎贴着头皮,露出一道从左侧眉尾一直延伸到右侧颧骨的刀疤。
脚上的塑料拖鞋在地面上拖出沙沙的声响,刀疤男疑惑地看着面生的两人,拉开椅子坐下来。
手腕上戴着沉重的镣铐,动作间发出铁器碰撞声。
何瑶看着玻璃对面那张被刀疤斜劈成两半的脸,酸水从胃里往上涌。
见两人久久不说话,刀疤男不耐烦起来,拿起听筒往椅背上一靠。
“你们谁啊?找老子什么事?”
傅礼山艰涩地咽了咽口水,哑声道:“那个粉色的蝴蝶结发夹,还有奥特曼是哪里来的?”
刀疤男蹙起眉,“什么发夹?什么奥特曼?两个神经病。”
哪来的傻逼。
傅礼山握着对讲机的手在抖,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鼓起来,盘虬在皮肤下面。
他伸进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按在玻璃上。
照片是两个孩子的合影。
小男孩站在左边,天生臭屁。
小女孩站在右边,扎着两个小揪揪,穿着粉色公主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笑容甜甜的。
她对着镜头比V,手指短短的,肉嘟嘟,指甲上还涂着粉色的甲油,涂得歪歪扭扭的。
遗传了母亲,小女孩从小就爱漂亮。
刀疤男的目光落在那张照片上,眯了眯眼,似乎有点印象。
他往前倾,看得更清楚了,眸子骤然一凝,明显想起了什么。
“哦——”
刀疤男唇角扬起一抹诡谲的笑,腔调拉长,笑容逐渐兴奋。
“原来是这两个啊。”
傅礼山心脏猛地一紧,有些忘记了呼吸,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一字一句问道:“他们人呢?还.....还活着吗?”
刀疤男歪着头看着他,唇角笑意让人后背发凉,轻飘飘吐出三个字。
“死了啊。”
话落,又补充了一句,“都死了。”
傅礼山耳朵里‘嗡’地一声,爆发出尖锐的轰鸣。
饶是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残忍真相袒露在眼前这一刻,冲击力让他眼涩鼻酸。
何瑶眼泪不受控制掉出来。
刀疤男看着两人的表现,突然噗嗤一声笑了。
“你们是这两个小崽子的什么人?”
散漫的语气里多了点兴奋雀跃,眼神在何瑶和傅礼山之间来回扫动,饶有兴致。
“原来是这两小崽子的爸妈啊。”
“啧,可惜了。”
莫名其妙的一句话,没等傅礼山搞懂这句话的意思,刀疤男将剩下的话说完。
“没能让你们看到他俩死前的模样。”
他表情变得温柔,恐怖悚然,让人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傅礼山眼眶干涩得像刚被火烧过,哑声问:“他们是什么时候死的?”
“什么时候?”
刀疤男不屑嗤笑了声,“谁记得啊,老子一年到头要搞死那么多个,我还能每个都记日子?”
傅礼山又哑着声问:“那你是怎样把他们骗走的?”
刀疤男眼眸一亮,“我喜欢这个问题。”
他开始回忆,“那天在下雨,我把车停在路边,蹲在不远处。”
“那个小男孩牵着妹妹的手,撑着一把小花伞,书包带子滑下来了也不管,一直在跟他妹妹说话。”
“我就说了句小朋友,叔叔眼睛看不见,可以牵着叔叔把叔叔带到车上去吗?”
“小男孩就停了下来,我闭着眼睛装瞎,听到他紧张的呼吸声,他在犹豫。”
“你们肯定教过他们不要和陌生人讲话,但是这个小妹妹太善良了,拉了拉他哥哥的手,说他好可怜啊。”
“然后那个小男孩就牵着妹妹走了过来,说叔叔我帮你,牵住了我的另一只手。”
何瑶眼泪如注。
果然是这样,果然......
傅家身份特殊,她平时经常教导两个小娃不要和陌生人讲话,发现不对劲的情况就往人多的方向跑。
但他俩都很善良,平日里见到拾荒老人都会上去帮忙推车,被绑架之后她就猜是不是利用小孩的同情心。
谁料果然是这样。
防得住君子,防不住小人。
“他们牵着我的手,从路边一直走到车旁边,紧张得小手上全是汗,把老子的手都给汗湿了。”
刀疤男语气温柔,甚至称得上爱怜。
“到了车旁边后,我就把两人往车上一推,我的同伙立刻拿着布捂住了他们的嘴巴,就几秒钟,两个人就睡过去了。”
刀疤男炫耀着自己的手段,感慨道:“好可爱的两个小孩,你们把他们养得很好,很听话,还很乖。”
“你们想不想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
何瑶捂唇痛哭,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闭嘴。”
她不能听,她会疯的。
“老子偏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