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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城路上，是贺建华开车，他看了一眼副驾驶上不说话的秋白露：“明天出殡，娃们就顾不上来了，我和你来。”
秋白露嗯了一声闭上眼，她能接受生老病死，谁还能长生不老呢？都要死的。
她大伯七十岁去世，也不算太早。
也不是受罪的病，发病去世时间短，也不算受罪。
道理都懂得，就是情感上很难接受。她是个侄女都这样，何况是她堂姐堂哥们呢？
她大伯也是那种大家长的类型，他可能不会具体去关注家庭里的某一个小辈，但是只要小辈们闹矛盾了，他一定出面。
不管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他都会管。
他结婚早，对弟弟一家也是照顾有加。
倒也不是什么特别不一样的感情，就是普通的兄弟，一辈子没什么大矛盾，平时就关起门过日子。
一旦有什么大事，两家互相帮忙。
秋白露出息，秋大顺家大小干跟着沾光，直到现在儿女们进城工作哪一个都是麻烦了秋白露两口子的。
这也叫两家更紧密。
到家秋白露说：“我大娘整个人还是傻的，都没回神。我妈说至亲没了就这样，过一阵子大家都好点了，她就开始难过了。”
“唉。”贺建华叹口气坐下。
“我妈说等明天发送出去后，她就多盯着点吧，拉着我大娘去小饭铺帮忙，不然她一个人在家不放心。”秋白露说。
“应该的，咱没事也回去看看。”贺建华说。
秋白露点头。
其实这很难，他俩都忙，工作就是一大堆事，哪有那么多时间呢？
人到中年，上有老下有小，谁家不是这样？
“我爸也伤心，他嘴上不说，这几天也呆。”秋白露又叹口气。
“那是没办法的事，咱爸跟大伯是亲兄弟，就这么一个哥。过一阵就好了，等过阵子把爸妈接来都再体检一次吧。”贺建华说。
“嗯，我也这么想，四个老人一起去吧，都检查一下。”他俩都有名额，就是麻烦，但是能排除一些小病也是好事。
第二天，秋白露两口子回村发送秋大顺。
现在秋大顺的坟还能埋在秋家老父母那一代的坟头，但是秋白露瞅着过些年估计也要挪走了。
秋二顺两口子的坟预留的也是这里。
送葬的队伍半路把女人们留下，就往坟地去。
回到家里，人不多了，毛善青就站在家门外头，靠着门廊。
见女儿们回来，还笑呢：“快进屋，冷。”
今天还真是有点冷，虽然这还是深秋，可已经带上了冬日的凛冽。
秋白露看的心酸，短短七天，老太太好像又老了不少。
没有什么一夜之间头发全白，就是那个感觉，精气神。
兰妮儿也在这里守着，她把暖水壶提过来：“你们喝水的自己倒。”
“哎呀，这里头有没有水？没有的话我赶紧烧。”毛善青就站起来。
兰妮儿一把拉住她：“你坐吧嫂子，没有啥我都能找。”
老太太这是心里糊涂着呢，这日子里，家里子女都回来了，帮忙的人一大堆，村里人也过来帮了。
怎么会叫水壶里没有水？
她就是又茫然又痛苦，又不太想接受，所以只好做点什么，说点什么转移注意力。
自从秋大顺没了，她还没哭过。
没缓过神儿呢。
秋白露和兰妮儿回自家的时候，兰妮儿说：“你利民哥和利红哥都说，回头叫你大娘进城住。他两家也有住处。但我看你大娘是不去。”
“我估计也不去。”秋白露摇头。
“我跟你爸说好了，等这事儿完了，我陪她住几天。”
“啊？那我嫂子在家啊？”秋白露问。
“你哥比你想的周到，你哥这几天也天天回，他说过后也天天回。也不远。你别说你嫂子，就是你老子，你哥也不放心。”
说话间进了家，就见赵美兰打喷嚏呢，她也刚从半路回来的。
“嫂子你这是听到我说你了？”秋白露有点好笑。
“你说我了？我感冒了。”赵美兰说着又打了几个喷嚏。
“快把那感冒通吃上。”兰妮儿吩咐：“你说你这个身体，以前挺好的，这二年咋老是生病？不行补补？”
“岁数大了。”赵美兰揉揉鼻子：“说我啥了你们？”
“没说你啥，就说我过几天陪你大娘。你妹子操心你咋办，怕你跟你老爷爷住一个院儿呢。”兰妮儿笑道。
秋白露……
亲妈啊，您真是啥都说。
“毛蛋操心的不少呢。”赵美兰也好笑：“你哥这几天都回。要我说，咱家三个，就二军子不爱多想，你们兄妹俩，真是一样的爱操心。”
秋利军这么安排不光是因为忙家里的事，主要是也担心他老婆。
儿子腿受伤没有半年出不了院，他怕赵美兰操心的多了弄出病来。
就这么一个儿子，他怎么操心的，想必当妈的只会更操心。
嘴上是说不出啥甜言蜜语，跟贺建华那种照顾也不太一样，但是他不看着点不放心。
“最近多哄着点我爸，我也挺担心的。”秋白露说。
“哄着呢，你老子昨晚说天冷了，再过几年他也下去躺着去，到时候也不知道地底下是冷还是不冷。”兰妮儿皱眉：“叫我狠狠骂了一顿。”
“怎么骂的？”秋白露惊讶。
“我说你儿女们就利索了？老大家的娃还没娶媳妇，闺女的两个娃还没念大学，老三家闺女才几岁？我说你秋家男人没良心是不是？一个撒手把老婆丢下，老婆都苶了，你还想走呢，你要走我先走。”
秋白露……您也没比他好哪。
“他就不说了，摆手叫我别胡说了，好好活着吧。”兰妮儿轻叹。
“你大伯和你大娘以前年轻时候还打架呢，老了老了，谁也离不开谁了，你说这快冬天了，正是两个人取暖的时候，一下没了一个，唉。”
农村的老头老太太们多数时候是彼此陪伴的，儿女们不在老家。
尤其是北方的农村，冬天时候真的不放心一个人。
“别难受了，这都是没法子的事，好在不受罪。”赵美兰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