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执屿抬眼,对上齐思贤微亮的双眼。
少年眉眼舒展,嘴角高高扬起,眼底盛着真切又鲜活的笑意。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弟一直缠着我问你的事,他说他之前打游戏排到你,你还带他躺了把分。”齐思贤语气雀跃眉飞色舞,就差上手比划,“我之前答应他考上重高就带他去现场看你比赛来着。”
齐思贤只是随口一说,江执屿却愣了愣。
他突然想起刚夺冠后和晏左双排直播时打的那几局游戏,那个野排遇到的少年竟然真的是齐思贤的弟弟。
江执屿笑了笑:“好啊,到时候给你们贵宾票。”
“别别别。” 齐思贤立刻摆手,笑得坦荡,“我就想当个普通观众,好好爽一次。”
他们真的没有再谈明天的舞台,难得松弛地坐在一起,像普通年轻人一样聊着闲事和八卦,兴奋地缠着江执屿问各种关于打职业的问题。
“江江,你平时怎么练枪的啊?”
江执屿:“点点小球吧,多练一次定位和急停开枪,会有肌肉记忆。”
“江哥,你以前戴口罩打比赛不会觉得很闷吗?”
江执屿:“......还好吧,习惯了。”
“我有个好奇了超级久的问题!” 有人凑上来追问,“你们比赛戴隔音耳机,台下观众尖叫还能听见吗?”
江执屿低笑一声:“足够大声的话,能听见的。”
“呦,哥几个采访呢?”来串门的林森从门外探头,对着屋内咧嘴一笑。
姚为没绷住笑出了声,随即故作严肃板起脸:“勿扰,深度交流中。”
“别交了,马上来喊你们拍摄来了。”林森一边说着,一边抬手往身后指了指,“我们那刚结束。”
话音刚落,就有几个脚步声由远及近,片刻便走到门边。
闷闷的交流透过林森打开的门缝传来:“林森?什么时候溜过来的?他们还在找你呢。”
林森脑袋缩了缩,回头解释:“就回去了,我只是顺路过来看看。”
“顺路?” 对方语气调侃,“从另一头绕大老远专门顺路过来看两眼?”
“…… 真就看看!” 林森略显心虚地嘴硬,“周燃哥说他们这边心态需要调节,我过来瞅瞅而已,走了走了!”
他匆匆又朝屋内挥了挥手,转身离开,脚步声渐渐远去。
“燃哥和林森说这些干嘛。”姚为挑了挑眉,有些疑惑地耸了耸鼻子。
工作人员推开门打断了他:“辛苦各位为明天录个备采......”
《闪耀计划》录制基地内,工作人员加班加点为第二天的比赛直播做准备,营外的粉丝也在最后确认第二天的收官应援。
卢珊珊和谭仪运气不错,随机抽到了决赛看台的前排位置,再次肩负起了为长灯牌占位的重大使命。
为了方便第二天一早就去排队前排入场,两人在场馆附近定了间酒店提前住下。
卢珊珊一手拖着超大行李箱,一手拎着鼓鼓囊囊的应援袋,站在酒店大堂中心有些发愣。
光洁透亮的大理石地面和极简高级的轻奢陈设,处处透着昂贵的质感。
“哇塞。” 她忍不住惊叹出声。
“怎么了?”谭仪背着小挎包疑惑地在她身旁站定。
卢珊珊的视线从富丽堂皇的装潢上扫过,惊叹道:“仪仪,我们居然住这么好的酒店?”
谭仪以为对方是担心房费,安抚地接过她手上的行李:“别担心,不用花钱。这家酒店是启元国际旗下的,我家和启元有长期合作,我有每月的免费入住额度,不用白不用。”
“哦哦......咦!”卢珊珊微微睁大眼,注视着不远处一个青年缓步走过。
谭仪顺着卢珊珊的视线望去,再次问道:“怎么了?”
“那个人,好眼熟,有点像之前一公坐我旁边那个路过男。”
谭仪听过这个称呼,卢珊珊当天兴冲冲跟她分享观后感时就说过这个名字。
大概就是,她身边坐了一个神秘帅哥同担,是个明明坐第一排的加价vip票,还要嘴硬说自己只是正好路过那个偏僻场馆、正好进去随便看看的路过哥。
视野里,青年身着一身极简黑色西装,身姿挺拔利落,气质沉稳。
身后跟着一个人,正低声汇报着什么,两人步履沉稳,一步步走向电梯。
谭仪忍不住皱了皱眉,犹豫着开口:“你确定是他吗?”
“对呀,就是他。”卢珊珊笃定地点头,“他当时戴的那块表超级贵,长得又很帅,所以我对他印象很深。”
青年的背影消失在上行的电梯口,谭仪才僵硬回头:“可是他是启元CEO江铭啊。”
卢珊珊猛地回头,震惊道:“啊?那个启元?”
谭仪点点头,倒吸了一口气:“等等,我突然想起来......”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回忆起那个屡次帮江执屿发函的律所。
“仪,你之前是不是说环宇律师事务所是启元国际的御用律所来着?”
“对。”
“这么巧?”卢珊珊喃喃道。
“这么巧。”谭仪重复了一遍卢珊珊的话,再次看向江铭背影消失的电梯口。
另一边的江铭正听着助理的工作汇报:“上个月财报初稿已经出来了,A项目营收同比上涨16.3%,净利润同比上涨22.1%......星元那边的合作推进到第三轮谈判了,对方希望合作推进娱乐圈项目......”
江铭垂眸看着腕表镜面,指尖轻点表盘,沉思片刻后问:“上成娱乐那边的调查组有汇报关于CIRCUS的信息吗?”
“没有。”助理呼出了一口气,“他们退得很坚决,提前清空了几乎所有痕迹,资金流水和人员链路,能销毁的全部被销毁,遗留资料大多是无关紧要的边角内容,没有什么突破口。”
江铭皱了皱眉:“顺着上成的合作链继续往下查,CIRCUS不可能只捏着上成这一个金库。”
助理轻声回应:“好的,不过执屿那边的意思是希望我们不要插手。”
闻言,江铭挑眉轻笑了声,抬手摘下自己的银框眼镜,语气中带着明显的纵容:“你敷衍敷衍他,我们该查的继续查,不影响他的计划。”
他走进房间前最后说了一句话:“我知道他是什么打算,但我不可能做到只是旁观。”
江铭这次住进酒店的目的和卢珊珊谭仪一样,也是为了方便第二天前往决赛公演场馆。
他推了几个相熟朋友的邀约,在对方“弟宝哥”的调侃下坚持认为自己绝对不能错过江执屿的出道夜,于是毅然决然将几个重要工作会议改为线上,从省外赶来观演。
决赛夜的公演场馆可以容纳8000名观众,整体舞美搭建、灯光音响、场地规模的投入都比前几次公演翻了数倍不止。
但即便本次座位数量数倍扩容,依旧挡不住这个节目成倍上涨的热度。决赛门票开票瞬间抢空,二手票务炒出天价且一票难求,疯抢盛况空前绝后。
好在节目组对抗黄牛行动卓有成效,炒票行为虽无法被杜绝,但已经被尽力压缩到最少,大部分票流向购买到原价票的粉丝手中。
《闪耀计划》早已不是初期需要靠外部艺人和节目引流的夕阳红选秀综艺,如今的它背靠“大树”江执屿乘凉,早已热度大爆,登顶收视热度、商务效益双榜,已然成为圈内人“刷脸”的兵家必争之地。
许多艺人对着只发邀请函不对往外售卖的贵宾区虎视眈眈,托尽人脉辗转周旋,争取一席观演资格,只求能在全网直播的镜头里,蹭得短短几秒曝光。
毕竟江执屿这个浑身上下就差直白写着“我很火”三个大字的视觉焦点,在明日将以绝对C位的姿态成团,所有镜头与流量终将向这场盛大的收官舞台奔赴。
那时,全世界都将聚焦于这里。
决赛夜当天的天气很好,阳光热烈但不灼人,时而会拂过舒爽的微风。
天色刚亮不久,全体练习生在录制基地食堂吃完最后一顿集体早餐,便陆续前往停车场,分批次坐上节目组安排好的接送商务车,启程前往决赛公演场馆。
他们将前往场馆,进行妆造、最后一次彩排和赛前准备工作。
商务车开出基地前,姚为扒着车窗,鼻尖抵着微凉的玻璃,一路看着途径的熟悉建筑,眼泪汪汪:“我真的会好好想念这里的。”
米蓝指尖划着手机里的素材,头也没抬:“晚点再想念,今晚还要回来收拾行李什么的呢。”
“哦对哦!”姚为瞬间收起低落,哼哼两声,扭过头去。
天色尚早,但基地门口早已人山人海。
无数粉丝自发聚集在道路两侧,让出一条宽敞的通行通道,安静等候着练习生们最后一次 “上班”。
熙攘人群褪去往日喧闹,每个人都攥紧了手中不同样式的应援物和灯牌手幅。
商务车队匀速驶过人群,单向遮光的车窗隔绝了内外视线,路边的粉丝纷纷踮脚探头,极力望向车内,却始终看不清半点人影。
即便如此也不影响粉丝们的热情,他们难掩激动地挥舞着手中的应援物,压低声音呼喊着不同选手的名字,对着经过的每一辆商务车都热情打着招呼。
许是察觉到了练习生和粉丝们相互奔赴的望眼欲穿,副驾驶座上的工作人员转头轻声提醒:“可以打开一条车窗缝隙,简单和大家打个招呼。”
为了不引起骚动且不因不必要的麻烦影响行程,他们只能用最保守的方式和基地外最后一次接上班的粉丝们告别。
于是在众人的瞩目下,最前方车辆的车窗缓缓落下。
些许喧闹的路边骤然一静,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那条窗缝中。
缝隙间,先露出的是一双熟悉又明亮的桃花眼,一颗痣像闪着光点的细钻缀在眼下,在晨光里熠熠生辉。少年眉眼干净澄澈,瞳孔中含着灵动的笑意,显得精致又明媚。
是江执屿。
他对着被惊艳到忍不住屏息的粉丝乖巧地挥了挥手,仅仅一瞬,路边压抑许久的尖叫声骤然炸开,此起彼伏。
江执屿默默往后一缩,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从他身后探出头来,姚为凑近车窗,睁着圆润润的眼睛也兴奋地朝外挥手。
其他几辆商务车的车窗在驶离前也都打开了些细缝,各自挥手道别。
粉丝们的长枪短炮大部分都对准了江执屿所在的车窗,镜头定格的画面里,他侧首轻靠着车窗,低声和身旁的人交谈,眉眼弯着,满含笑意,多了几分意气风发的少年感。
车队缓缓驶远,最终消失在道路尽头。
有粉丝放下相机,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怅然:“真的舍不得...... 这是最后一次送练习生江执屿上班了。”
同伴也垂下眼:“对啊,最后一天见到练习生江江了,以后还能看见这种新人美吗......”
身边的另一个人笑了笑:“江神算上ZPL职业期出道得有两年多了,严格来说早就不算新人了吧?”
同伴抬眼回望,眼里满是认真:“我真觉得算,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嗯......我始终觉得,现在的他,才是真正完整地、全新地‘出道’了。”
身旁的人温柔宽慰:“别难过呀,他成团之后,舞台、活动、资源什么的只会越来越多。而且他还说过要拿职业大满贯,属于他的时代才刚刚开始。他独特的这种新人美,会延续很久很久。”
决赛直播场馆离录制基地有些距离,车程漫长,车厢内格外安静。商务车上的练习生们大都闭目养神保存体力,寥寥几人眼底清亮,藏着按捺不住的期待。
比如林森。
车辆平稳行驶在大道上,林森从前排的单人座一个大跨步挤到后排连座的江执屿身边,用自己的屁股硬生生把旁边的姚为向另一侧顶开大半截。
随后他在姚为控诉的嘀咕和江执屿疑惑的目光中笑眯眯开口:“江江,最后一天了,我有个秘密要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