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想着,余夫人又开始阴阳怪气:“亏老夫人还是宫里养出来的,连‘先来后到’这点规矩都不懂,也不知当初都学了些什么?”
萧锦瑟优雅地夹了口虾仁玉带,边嚼边淡淡开口:“比不上余夫人心宽,有妾室帮忙分忧,还能有闲情来这吃饭。”
一句话,像刀子贴着脸面划了过去。
余夫人差点噎着,若不是因为她自己如何能落到这种地步。
萧锦瑟猜到她心中所想,却更瞧不起她了,搞笑了吧,你男人纳妾,你不敢掀锅;你婆婆逼你低头,你不敢吭声;
不回家找罪魁祸首理论,不回门跟你娘家哭,跑来她面前摆谱?
真当她是泥捏的软柿子?
越想越气,一点胃口全没了!
萧锦瑟眸子一转,自己吃不下了,不是给机会让对面的人恶心自己吗?
忽然看向桌上那盘红烧蹄筋——那可是余夫人刚才亲自点的,特意嘱咐少放姜多加糖。
她动作不快不慢地端了起来,掂了掂碗边,冲着盘里就是一连串——
“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
她不愧是四大悍妇首徒,喷得那叫一个成体系:前中后三排,一块不落,角角落落都照顾到位。
甚至还能边喷边用筷子翻:“这块大,这块厚,这块有筋儿...都不能放过。”
这下连萧锦瑟的头号支持者喜儿都懵了。
邱嬷嬷已经在找地缝了。
余夫人睁大眼睛,脸都绿了:“你...你疯了!你这是做什么?!”
太恶心了,实在是太恶心了!!!
“怕你不够热乎,给你加点口水。”
萧锦瑟擦了擦嘴,慢条斯理地把那盘吐得光亮的红烧蹄筋放回桌中央,笑眯眯地道:
“来啊,余夫人,快吃。不然凉了。”
余夫人毕生所学,那拐着弯的膈应的人话,眼下已经完全不能表达出自己的心中的愤怒,想直白的骂人,但又词穷,只等胸前不停的起伏,
脸上跟便秘一样精彩。
偏生萧锦瑟还要气死人不偿命,“你特意点的,快吃快吃,别跟老身客气。”
说得跟自己才是这桌主家似的。
余夫人浑身都气得哆嗦起来,
“表嫂,你到底什么意思?你约我来...”,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身玳瑁披风的毛夫人探头进来,步子还没迈进去,整个人就顿住了。
这二人是怎么凑到一起的?
“毛夫人!”萧锦瑟像是见着亲人似的,热情洋溢地起身,“快快快,来来来,正好给你留了位子——小二!加碗筷!”
余夫人看着她那张堆笑的脸,心里已是咆哮——
你留了位子?这是你订的房吗,就你订的位置。
毛夫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扶着落座了,眼前的侯老夫人嘴巴还一张一合地介绍着桌上的某道菜。
她愣了愣——
不是,自己上次不还在刑部夫人张罗的宴席上取笑这老夫人身上都沾着铜臭了吗?
她怎么一点不生气,反而对自己如此热情?
她眼珠子一转,看向余夫人——后者的脸已经绿得快滴出汁来,那眼神恨不得把人活吞。
毛夫人顿悟了:这侯老夫人知晓她们二人之间的芥蒂,想拉拢自己,打击对方。
但自己岂是那么好拉拢的,她们毛、余两家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毛夫人板着脸,“多谢老夫人,不过不用您费心了,有什么事我和表嫂自会商量。”
热脸贴了冷屁股,萧锦瑟也不生气,反倒“恍然大悟”似的点点头:“行吧,既然毛夫人都这么说了,那老身也就不装了。”
她退回位置,抬手指着桌上一分为二的菜盘,“这边是老身点的,那几样是余夫人特意为你点的。原想着这么多蹄筋,老身吃一块也不妨事,没想到两位夫人如此小气...”
说到这,她还配合地叹了口气,笑容无辜得要命。
毛夫人心头冷哼:果然是占了铜臭,就这层次,还太宗养女?
她屋里的妈妈们眼界都比这老东西高。
“我当是什么事儿,”毛夫人嗤了一声,拿起筷子,“表嫂不是那等小气之人,怎么会为了点吃食生气。”
话落,她筷子一探,竟然主动给萧锦瑟夹了一块最大的蹄筋!
余夫人眼皮狠狠一跳,嘴张了张,终究还是忍住了——等会还是给她换双筷子吧...
可萧锦瑟等的就是这出,眼睛都笑没了,顺势又给毛夫人夹了一块油亮发光的蹄筋,放她碗里:“你吃你吃,这可是你表嫂亲点的!你要不先动,老身都不好意思下筷。”
“......”
余夫人呼吸猛地一滞,刚想开口制止,结果萧锦瑟一个眼神扫了过来——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自己一开口,这老东西就会对自己吐口水。
这将会是她生命不可承受之痛....所以,只能委屈表妹了...
一心只觉得威远侯府当真是堕落的毛夫人没注意到二人眼神的交流, 她亲手夹起一块晶亮透油的蹄筋——
——在满屋人都屏住呼吸的注视下,缓缓地、缓缓地、缓缓地...送进了嘴里。
蹄筋柔韧入齿,弹牙入味,毛夫人下意识咀嚼了一口。
余夫人眼睁睁看着,脑海里却已炸成一锅粘稠的浆糊,疯狂回响起一段魔音穿耳的旋律:
【“噗噗噗噗噗噗噗噗~”】
春雨打肉,唾液连绵,筋肉沾着菠菜叶缓缓浸润...
胃里翻江倒海,五脏六腑开始集体抗议。
“Yue——””余夫人喉头一紧,险些当场干呕。
毛夫人满脸莫名其妙,慢悠悠地擦了擦嘴角,疑惑道:“表嫂,你怎么了?”
萧锦瑟捧着茶盏,含笑慢答:“可能是...怀孕了吧。”
“Yue——”
邱嬷嬷也受不了了。
毛夫人歪头,眼神清澈如大学生:“那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