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氏和林破晓到底是年轻人,脚程就是利索,眨眼就没了影儿。
撵了几步都撵不上的萧锦瑟干脆停下了脚,转头沉声问卫府的小丫鬟:“到底怎么回事?”
原来,卫夫人刚刚趁着大伙都在看戏,跟姚氏解释了一下及笄宴上的事,自与姚氏分开后重新回到前院接待宾客,却不想又正撞上韩夫人又在说些似是而非的话。
一夫人故意套话::“韩夫人今日还是这卫府的客人,过几日啊,怕就要成自家人了吧?”
韩夫人掩唇嗔怪着,“瞎说什么呢,这铁板钉钉了还能出差错呢,未来的事谁能说得准呢!”
几位听见的夫人面面相觑,眼里全是意味深长:这婚事看来已经是铁板钉钉了。
卫夫人脸色顿时难看下来,脱口而出:“什么叫铁板钉钉?”
韩夫人见她到了,也只是怔了一瞬,旋即打着哈哈敷衍:“哎哟卫夫人来了,没说什么呢,我和几位夫人说笑呢!”
其余几位夫人也跟着附和,口里笑着“是啊是啊”,眼睛却满是“我们懂的,现在还不能说。”
卫夫人和姚氏不一样,她到底是书香世家的嫡女,自小被教得一身规矩端方,往日里在这京城也算得上是贤良淑德、长袖善舞可一遇上像韩夫人这样不讲理的泼妇,凡事讲究一个体面的她自然落了下风。
她脑中忽然闪过姚氏那句:“你越退让,她越蹬鼻子上脸。”
于是当场沉下声:“韩夫人也是女儿家的娘,‘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若是传了出去,人还以为我家如晗真的定了人家呢?”
几位贵妇嘴角的笑意一滞,眼神不由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
韩夫人脸上的笑都快绷不住了,但到底是皮厚惯了的人,假模假样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脸:“瞧我这张嘴,确实该罚该罚~”
心里却记恨着卫夫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给自己面子:好个姚氏,居然这么不给自己面子,等你女儿嫁到我们家,不让你哭着来求我,我就跟你姓!!!
卫夫人说到这里,也没有在说什么,只是低声告诉韩夫人,今日事情多,改明日自己有些事要与她说明白。
谁知她不这么说还好,韩夫人一听这话,心中顿时打起鼓。
生怕到手的鸭子要飞了的韩夫人,没多久悄悄退了出来,在园子里四处逛着,半刻钟后,终于被她找到了正在带客人逛园子的卫如晗。
眼见她身后还跟着几个勋贵小姐,韩夫人眼珠一转,踩着花径碎石就笑吟吟地迎了上来。
“如晗啊——你之前亲手给你文晟哥哥绣的香囊,前些天不是掉色了吗?什么时候再帮他做一个新的?”
这一声“你文晟哥哥”,把话说得熟稔又亲昵,恍惚间竟似亲事都已八字落地。
丝毫不知内情的卫如晗都懵了,连忙解释自己没有送过。
韩夫人则露出一副慈爱的模样,“哎哟,小姑娘还害羞了,这里哪有外人?你文晟哥哥都说了,以后不是你亲手绣的香囊他都不戴呢。”
卫如晗脸色“唰”地一下红了,一连声否认,韩夫人却自顾自摆出一副“我懂你的小女儿家心思”的架势,笑得意味深长,一边应声附和,一边看向周围小姑娘们,脸上写满了“看吧,看吧,害羞了”。
卫如晗一个刚满十五的小姑娘如何是她的对手,被造谣得眼睛都红了,周围的小姑娘们围成一圈,好奇的眼神,只觉得自己像被人剥了衣裳,丢到风口上晾着。
“韩夫人!你我两家并无婚约,我也未曾对韩公子有过非分之想!还请您慎言——莫要损人清誉!”
卫如晗一急,终究还是硬着头皮驳了回去,说完也顾不得礼貌,转身往廊下走。
可韩夫人一听这话,当场脸色就垮了下来,老的就算了,小的也敢当众反驳自己,这卫家是想反了天不成?
自家家儿子长相俊俏,读书又好,就是公主都配得起,看上她简直是他们卫家祖上烧高香了!
你还瞧不上我儿子?
“你对我儿子没有非分之想?”恼怒地她当场就跟在卫如晗身后,扯着嗓子嚎了起来。
“没有非分之想你跟在我儿子屁股后面天天‘哥哥哥哥’的?没有非分之想你让你大哥整日叫我儿子出来玩,弄得他书都读不进去了,没有非分之想还送他自己亲手做的香囊?”
“你四处问问,这是没有非分之想的样子吗?啊?”
她几句话一顿吼,把场面搅得鸡飞狗跳,围观的几位贵女也都不敢喘气了。
卫如晗唇瓣抖着,强撑着不哭,她要去找破晓表妹的祖母,表妹说了她一定会有办法的,侯老夫人对她们这些小姑娘最和善了,她一定会帮自己的,一定可以的!
她真的已经尽量让自己冷静,尽量让自己快些走了。
可韩夫人像条疯狗似的咬住不放,非要在她这及笄礼上,将她逼到墙角。
眼看周围的人越聚越多,有人掩唇,有人窃笑,哪怕有的人明明是关切的眼神,在卫如晗眼里此刻也全都是恶意的!
她终于停住脚步,转身,泪水瞬间夺眶而出,但她咬着牙,直直望向韩夫人。
她想看清楚,这人怎么能如此颠倒黑白,竟能说得一副天经地义的模样。
“韩夫人如此污蔑如晗,是想逼死如晗吗?”
韩夫人被她一句“逼死”一噎,眼中划过一丝慌乱,却很快被恼羞取代。
——这小蹄子倒还装上了可怜人?她算是想明白了,今日这卫家她是得罪干净了,若不把这事定下来,指不定以后自家老爷还要被人穿小鞋了
只有逼得卫如晗只能嫁进他们韩家,才能拿捏住这些人。
她的语气更硬了,嘴角泛着嘲:“哟,说你两句就要寻死觅活了?你这性子,将来要是进了我韩家门,是要把我们全家都逼得上吊才算完?”
“迟早是一家人,你这孩子也太拿乔了些。也幸好本夫人心大,不与你们小姑娘一般计较。只是到了我府上,可不能这么忤逆长辈了。”
她说着,唇角勾起得意的笑。
——到时候卫如晗带着满满一屋子的陪嫁,进了韩家,她还不就成了她口袋里的肥羊?
萧锦瑟到底低估了此人的无耻程度,就这么一瞬间,韩夫人甚至连卫夫人是威远侯府的亲戚,以后他们韩家去清舒斋买卫生棉是不是能直接挂账免费的事都想到了。
就在她还在想是不是能让威远侯府看在都是亲戚的份上,让他们家的匠人帮自己家免费做几个登高马桶。
她越想越美,眼尾都要笑出花来——
忽地,一道身影骤然从她眼前掠过,快得像风一样。
韩夫人眼珠却猛地一颤,全被惊恐替代。
谁也没有想到,卫如晗居然当真如此刚烈,在自己府上、在自己的及笄礼上,就这么撞柱了。
若不是她离柱子不远,只怕——只怕今日这席间要多一道命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