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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公主眸底笑意更深，目光在魏景澄脸上停留了一瞬，像春水般清澈又带几分挑逗：“是这样吗？那倒是本公主孟浪了。”
本就觉得林破晓性子莽撞的魏夫人更是不喜，面色一冷：“公主乃天潢贵胄，想尝一口你的糕点，你却推三阻四，未免太小家子气了。”
魏景澄眉头紧蹙，母亲本就不喜破晓，眼下破晓还不知讨好，当众驳了母亲的面子，实在是不对。
眼见六公主也神色不渝，越发觉得林破晓没有分寸，需要好生教导一番。
于是他沉声开口：“既然公主有兴致，自然是可的，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
那一瞬，林破晓只觉心口被狠狠剜了一刀。她垂下眼，指尖发颤。
什么叫，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
他明明知道，那是自己亲手做的啊！！
六公主眼角微挑，浅笑如春水，声音轻柔，却带着几分撩人：“多谢魏二公子。”
她身后的宫女顺势掰下一块糕点送入口中，轻咀细嚼。
魏景澄眉头更紧，欲言又止，破晓妹妹亲手做的给公主尝已经是给她面子，让一个宫人...着实有些让破晓妹妹难堪了。
魏夫人看着林破晓难看的脸色，却淡淡一笑，替六公主开口：“公主乃金枝玉叶，入口之物，自然要先找人试试，若有人想行之不轨，也能及时发现，不至于误事。”
这...
说得也确有几分道理，被说服了的魏景澄。
魏景澄听了，竟也默然点头，还冲林破晓微微摇摇头，眼底有一抹无奈。
宫女嚼了两口，忽地皱眉，“啪”的一声，将半块糕点重重摔到地上，碎屑四溅。
“齁甜齁腻，怎可污了公主的口。”
那宫女说完也不知怎么弄的，还脚下一滑，把桌上的一盘蛋糕全弄在了地上，本就卖相不佳的糕点，顿时散落一地。
林破晓目光一滞，心里的委屈、愤怒几乎要炸裂——这可是自己一大早辛辛苦苦做出来的。
不等旁人发难，六公主身边的马嬷嬷立即抬手，啪地打了宫女一巴掌，“谁让你如此不小心的！”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林破晓不是傻子，那一巴掌就像打在自己脸上一样。
偏生六公主还一脸歉意：“魏二公子抱歉了，是本宫身边的人的错。”
那宫女也自知做错了事，吓得跪在地上不停磕头：“奴婢该死，奴婢该死，求魏二公子饶命，求魏二公子饶命~”
看着好不可怜。
魏夫人也似于心不忍：“这怎么能怪罪公主呢？不过是小事，无须如此。”
魏景澄本是心底善良之人，眼见事已至此，那小宫女磕的头都要破了，避开了破晓那双闪着泪光的眼睛，只说没事没事。
林破晓再也压抑不住，即使她是公主，也不能如此欺负人：“六公主，小女子不知哪得罪您，为何——”
她想问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可谁知，六公主忽然娇嗔喊道：“林二小姐你踩本宫作甚！”
林破晓下意识低头，她分明没踩到！
堂堂公主，怎生还用如此绿茶的手段！！！
和六公主统一战线的魏夫人，上前将公主护在身后，用林破晓从未见过的狰狞面孔看着她。
“破晓，本夫人也是看着你长大的，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
林破晓眼睛都气红了：“不是，我没有！”
魏景澄看着自家母亲越来越黑的脸色，忙站起来隔开二人，“破晓妹妹，别闹了！”
林破晓眼眶泛红的看着他，是她在闹吗？
六公主一脸惨白，眼角带着似有若无的泪光，嗲声嗲气地说道：“林二小姐，若是生气，本宫身边的宫人弄坏了你的糕点，本宫改日着人赔你一份就是，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林破晓咬紧下唇，梗着脖子上前，声音颤抖又带着愤怒：“我咄咄逼人？你还知道这是我的糕点，那你们刚刚...”
“破晓妹妹！”魏景澄眉头紧蹙，语气骤然加重，带着两分严厉，“给六公主道歉！”
林破晓愣住，眼神不可置信地望着他，那熟悉的眉眼此刻仿佛陌生：“我...我道歉？你看不出来吗，她...她们根本是一伙的，她们...”
魏景澄轻轻压低声音，却又有些无奈：“那也不是公主故意的，不就是几块糕点，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了。”
他想提醒林破晓，母亲本就觉得她性子跳脱，不可再像个泼妇一般无理取闹。
他也是真觉得，为了几块卖相不佳的糕点，不至于！
魏夫人眉眼微挑，语气中带着几分训斥：“破晓，这可是公主，你到底懂不懂什么叫君臣有别！！”
林破晓只觉胸口憋闷，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而被母子俩护着的六公主，站在他们身后，对着林破晓歪头，浅笑如春水，眼底却带着几分挑逗和得意。
魏景澄根本无心在意谁对谁错，他眼下只觉疲惫至极，想赶快结束这场闹剧。
她们一来就无视自己，逼迫自己，然后幸灾乐祸地看着自己。
林破晓不知怎的，又想到祖母那日在马车里的话，“怎么体会婆婆和小姑子合起伙来的威力？”
“不成婚，她怎么知道男人是屎做的？结完婚就生病——得的全是他娘的间歇性耳聋和持续性眼瞎！”
她看着地上的蛋糕，为了做好它们，自己从辰时起就开始准备：揉面、打蛋、搅拌糖浆，每一个步骤都小心翼翼，生怕半点差错。
里面还有厨娘、萧炎他们的帮忙，甚至连大姐姐都在一旁一直陪着自己。
这全都是她亲手做的呀！
眼泪“啪嗒”一声砸在手背上，她再也忍不住，猛地转身，捂着眼睛跑了出去。
魏景澄下意识要追，却被魏夫人一把拦住。
魏夫人气得猛甩衣袖，冷声斥道：“什么家教！长辈还在这里，就能撒泼成这样？！”
偏偏这时，庆儿眼圈一红，忍不住上前一步，声音颤着却又倔强：“魏二公子，你可知道这糕点，是我家小姐天不亮就起身，一遍又一遍试出来的？光是打发那盆蛋清，她就打了半个时辰，手指都红肿了。前后整整三次才做成...”
“是！这蛋糕是卖相不好，可您也用不着一口不吃，如此糟蹋我家小姐的一片心意啊！”
她说到最后语气不自觉地带上指责，急急一蹲，拭着眼角便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魏夫人脸色瞬间铁青，猛地喝道：“没规矩！一个下人也敢顶撞主子？果真是什么样的主子，养出什么样的奴才！”
魏景澄却没有跟着斥责。
他静静站在原地，脑子里忽然闪过方才林破晓眼角滑落的那滴泪。
他心里一软，他刚刚说话语气是不是太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