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完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二人总算回到了正事上。
萧锦瑟从袖中取出一本装订齐整的册子,双手呈上:“这是去年冬日里,德兴斋所有产业汇总的总账,请圣上过目。”
乾熙帝其实早看过了。
毕竟德兴斋从总掌柜到下面几个关键位置的管事,不少都是他的人。
但他还是很配合地接过来,装模作样地翻看,然后给足了情绪价值:
“十二万七千两?短短一冬,竟有如此进项?小姑姑果然厉害。”
这故作惊讶的语气让萧锦瑟眼角微抽。
都是千年的狐狸谁还不知道谁啊!
紧接着,萧锦瑟示意身后侍立的邱嬷嬷,拿出了一大沓银票。
她声音干脆利落:“德兴斋去年冬日所有盈余,共计十二万七千两,皆在此处。”
乾熙帝看着那一堆银票,眼底掠过一丝精光,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他指尖在桌上轻敲,声音拖长:
“小姑姑这是......何意?”
当初聊三七分的时候,恨不得哭穷哭得眼泪都快被她掐出来了,眼下居然如此大方,将整个冬天的收益全数奉上?
有诈!
萧锦瑟笑笑:“能为圣上分忧已是荣幸,岂敢再贪?这些银子,本就是陛下的,理当全数归入内帑,以供陛下调度使用。”
话说得好听,就是好听得不太像她萧锦瑟能说出来的话!
这的确是萧锦瑟前世跟着大老板学到的。
与能掌握你生死命脉的人合作,明面上,合同该签签,条款该争争,寸土不让,这是规矩,也是姿态。
但一到真正分钱的关键时刻,最聪明的做法,是主动将所有的利润都推到对方面前。
她记得自己当时年轻气盛,忍不住问:“那万一人家真不给我们怎么办?”
大老板只是眯着眼,笑得意味深长,拍了拍她的肩膀,丢下一句至今仍刻在她脑子里的话:
“丫头,真要碰上这种情况,就只有两种可能。第一,你这次折腾出来的东西,人家压根就不满意,你自觉上交,还省得人家日后还要想心思找你麻烦;第二,这人压根儿就是个死要钱的财奴,眼里只有铜臭,没半分格局。
无论是哪一种,你都及时止损了。记住钱没了能再挣,命可只有一条。”
此刻,萧锦瑟便是将这套理论,用在了这九五之尊身上。
她赌的,就是乾熙帝的格局,和她萧锦瑟暂时无人能替代的价值。
可话说回来,和乾熙帝打交道这么久,她心里也不是没犯嘀咕。
这皇帝对自己,似乎信得过了点。
上回的晒盐法,她明明编了一套天衣无缝的来历,结果乾熙帝根本不问、不查,直接一句:“写下来。”
这哪像个帝王?
按理说,皇帝天生多疑,疑心病比谁都重。可乾熙帝倒好,半点追根问底的意思都没有。
萧锦瑟心头“咯噔”一下——这人,到底是信任?还是另有所图?
所以这一次,何尝不是她对这位皇帝的一次试探呢!
暖阁内一时间落针可闻。
乾熙帝的目光如实质般落在萧锦瑟身上,萧锦瑟垂眸而立,任由那审视的目光打量,姿态罕见的恭顺却不见卑微。
终于,乾熙帝轻笑一声。
“小姑姑的心意,朕领了。”他目光扫过那几箱白银,最终落回萧锦瑟脸上,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不过,说好的三七分,便是三七分。朕,还不至于占了自家人的这点便宜。”
“该是你的,便是你的。”
“这点容人之心,朕还是有的!”
萧锦瑟直面天颜,不知怎的,总觉得圣上似乎意有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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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吃街上了正轨,雍运会又定在三月底。
连相有了萧锦瑟提供的内奸名单,这段时日放出好几个假消息,头一次和郑首辅打了个有来有回,表面太平。
萧锦瑟这段时日闲着也是闲着,干脆趁这个时间好生再与德妃玩玩。
有乾熙帝护着,她暂时确实杀不了这个女人,但...她也说过。
她也要一次性把她打服,让她再也不敢随意招惹自己。
正巧乾熙帝正愁要给郑首辅等人找点事,转移一下注意力,方便他的人在沿海偷偷试验晒盐之法以及彻查倭寇一事。
二人一拍即合,干脆来了把大的。
没出两日,后宫就突然传出一道旨意,说是钦天监夜观天象,为保皇室安宁、国运昌隆,特请旨,命后宫所有有品级的妃嫔,即日起前往城外的皇家寺院宝华寺斋戒沐浴,诚心礼佛七日,为天下苍生祈福。
旨意下得突然,妃嫔们还没琢磨明白这突如其来的“功德”所为何来,紧接着,第二道旨意又出了宫门。
这一次,目标直指京中权贵圈。
好多有头有脸的诰命夫人,都收到了宫中传出的“邀请”,美其名曰“与宫中娘娘们一同为国祈福,以示官民一心”。
名单上的名字,个个耐人寻味:成国公府的夫人严氏、梅家的梅老夫人,还有好几位郑党核心官员的夫人,一个不落,全在其列。
名单一出来不管是郑党还是连党都慌了。
一个担心为什么全是自己人,难道圣上想借此一网打尽?
一个担心为什么没一个自己人,难道是他们这次动作太大了,圣上故意想抬举郑党敲打他们?
双方在第二天上朝的时候,看到乾熙帝那张面无表情的脸,都觉得他们的圣上,越发难以琢磨了。
等下朝听闻威远侯府的老夫人一大早也出发去了宝华寺了,一个个更是摸不着头脑,之前怎么半点消息都没透露出来?
不是说圣上对侯老夫人圣眷正浓的吗?
这羊入虎口,是什么意思?
要知道,这一次去的那些诰命,绝大部分都与侯府有过小摩擦,特别是但凡那日在早朝上搭腔、对威远侯府落井下石的,几乎全都去了。
等等,
对啊!
怎么,就这么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