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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小姐...”孙老头挣扎着要起身，被林破晓轻轻按住。
一旁的两个萧姓汉子——萧远和萧山，一个满脸愧疚地跪在地上：“若不是属下那日不小心露了行踪，他们也不会发现我们...”
另一个更是红了眼眶：“孙老要不是为了替我挡下那一箭，也不会...”
这二人本就天赋比不得萧炎、萧华那般出众，头次跟着出这等重要任务，难免紧张生疏。
若非孙老头经验老道，功夫扎实，他们三人怕是当晚就要被人一锅端了。
原来几个月前，孙老头奉萧锦瑟之命，带着萧远萧山潜入临州，目标是盗取两湖都转运盐使崔言瀚手中的盐税账本。
谁知崔言瀚此时并未搬进几年后那处府邸，账本也并未藏在那里。
他们在临州城搜寻多日一无所获，却在跟踪崔言瀚发现了取悦楼，
“取月楼...”林破晓轻声重复着这个名字，眉头微蹙。
她记得离开临州那日，隐约听到二弟林策锐和萧炎在马车外低声讨论过这个地方。当时她还觉得他们小题大做——一个酒楼而已，何须夜探？
“这取月楼，有什么特别？”她问道。
萧山与萧远对视一眼，压低声音：“二小姐有所不知。明面上的取月楼是个正经酒楼，但真正的‘取悦楼'却是一座藏在深宅大院里的销金窟。”
“那地方从外面看是处普通宅院，里头却别有洞天。”萧远接过话，“三步一景，五步一阁，养着的都是上官雄从各地搜罗来的绝色。但这些美人...”
“都是经过特殊训练的。”萧山语气沉重，“不仅精通琴棋书画，更懂得如何套话、下药。每个雅间都设有暗格，藏着画师。那些官员在里头说的每句话、做的每件事，都会被记录下来。
“整个临州官场，从漕运到盐务，几乎都被他拿捏住了。”萧远声音里带着愤恨，“我们查访发现，这些年圣上派来的钦差大臣，要么被他们用美人计拉下水，同流合污；那些不肯就范的...”
他喉结滚动，声音艰涩：“都‘意外'身亡了。去年李御史在临州坠马，五年前张侍郎突发恶疾...都不是意外。”
林破晓指尖发凉。
若临州这么危险，二弟和萧炎他们还在查，那不是...
她立刻追问：“那你们又是如何从临州脱身的？又如何到了这黄州海边？”
萧山与萧远对视一眼，脸上浮现出后怕与庆幸。
“那日我们三人潜入崔府，本以为摸清了布防，不想那是个请君入瓮的死局。”
萧山声音干涩，“孙伯为掩护我们，中了淬毒的弩箭。我们拼死杀出，但追兵紧咬不放，眼看就要被合围...”
萧远接过话，语速加快，带着深深的自责：“情急之下，萧靖猛地将孙伯推到我背上，他自己则转身，主动引着大部分追兵往反方向去了。”
“我背着伤势加重的孙伯，和同样挂了彩的萧山，按原计划的最后一条退路，往码头方向逃。萧靖他...独自为我们断后。” 萧远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我们侥幸抢到一条小船，趁夜钻进了芦苇荡，沿着水路躲藏，几经周折才到了黄州地界。我们沿途...留下了暗号。”
萧山眼神晦暗，“在约定地点等了三天，沿途的暗号也始终没有更新...萧靖他，至今杳无音信。”
林破晓沉默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他们，临州的通缉令上，唯独没有萧靖的。
突然，萧远眼神一厉，猛地转头望向门外：“谁在外面？！”
他话音未落，人已如猎豹般窜出。只听外面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叫和挣扎声，不过瞬息，萧远便拎着一个瘦小的人影回来了。
不等众人质问，那被扔在地上的小“乞丐”却自己抬起头，朝着林破晓的方向，重重磕下头去：
“小人月奴，冒死前来，求见贵人！”
..........................................
“月奴？”
临州取悦楼内，林季安握着酒杯的指尖微微一顿，嘴唇无声地蠕动了一下。
已养好伤的清弦正高声娇笑着为他斟酒：“公子，再饮一杯嘛...” 俯身时却极快地低语：“约莫半月前，月奴冒险救了个受伤的男子，就藏在她的房中。”
她话音刚落，又恢复成那个媚眼如丝的乐伎，仿佛刚才那句低语只是错觉。
半个月前，萧炎夜探取悦楼，恰巧撞见因“伺候不周”被罚跪在院中的清弦。本以为是个突破口，谁知这女子虽身处逆境，口风却紧得惊人。
除非萧炎能救整个取悦楼的女子脱离苦海，否则她宁死不肯吐露半分。
萧炎回去与林季安商议一番，只能带着郑昱安等人假装与上官雄偶遇，
上官雄果然上钩——他早就想将京城来的这几位权贵子弟拉下水。几番你来我往的试探后，终于在今日将他们迎进了这销金窟。
只是郑昱安三兄弟的表现着实出乎意料。面对满屋莺莺燕燕，这三个混世魔王竟如坐针毡——美人在怀还不如打一架来得痛快。
郑昱安更是被脂粉香气熏得连打喷嚏，满脸写着“女人只会影响小爷拔刀的速度”。
只是让三人万万没想到的是，林季安小小年纪，居然是个如此心志不坚的好色之徒。
一进来那双眼睛就骨碌碌地往各位姑娘身上打量，活脱脱一个急色的小登徒子。
此刻他正与清弦旁若无人地耳鬓厮磨，在郑昱安等人看来，简直不堪入目。
“还有呢？”林季安借着举杯的动作低声问。
清弦假意倾倒在他怀中为他斟酒，朱唇贴近他耳畔，呵气如兰：“那男子没两日就离开了好似没两日就被捕了，好似还是崔大人亲自抓的。奴担心他，偷听到他说有贵人要到黄州。她存了心思，半月前...寻到机会逃了。”
林季安一手揽着清弦的纤腰，另一只手若有所悟地在她肩头轻抚，仿佛在把玩一件珍宝：“想请贵人救她出去？”
清弦轻笑一声，媚态：“若她只想自己走，那夜跟着那男子就能逃了。”
林季安眼神一凝。
远处，上官雄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得意地晃着杯中酒——原以为最难拉下水的正经人，竟是这般容易上钩。
就连站在他身后的萧炎，都不由得撇了撇嘴，这熟练的动作，真不像是第一次来啊！
“她是想...”清弦借着他俯身耳语的姿势，声音轻得几乎消散在丝竹声中，“救所有人，包括那个男人。”
林季安正要再问，那边苗永年已经不耐烦地将一个往他身上凑的女子推倒在地。
“够了！”苗永年霍然起身，脸色铁青，“这地方乌烟瘴气，小爷待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