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州大夫们果然医术了得,在十三位名医共同施针用药后,昏迷多时的“林破晓”终于悠悠转醒。只是脉象依然虚浮无力,连说话都断断续续,显然元气大伤。
“林姑娘此乃忧思过甚,又染了瘴气所致。”为首的老大夫捻须道,“临州湿气太重,于养病无益,若能早日返京调养,反倒更妥帖些。”
姚氏闻言,立即在屋内带着哭腔道:“好,好,我们明日就走!这就收拾行装...”
院中的崔言瀚听得此言,顿时心急如焚——这般仓促,他连通知鬼丸都来不及!
可有比他更急的上官雄,他并不知崔言瀚的计划,只知道林季安来都来了,他必须也把他拉下水,指不定以后就有用了。
于是他立马冲林季安道:“林二小姐方才转醒,岂堪旅途劳顿?不如多留几日,待身子稍好些再动身不迟。”
他亲热地搭着林季安的肩,“正好你我兄弟一见如故,待我为你们设宴饯行再走也不迟。”
这句话立马给了崔言瀚灵感,他今日前来除了看看情况,还是给鬼丸等人探路,毕竟三位郑少爷还在这里,真要行动了,他必须保证自己的人先把郑少爷们带走。
若是几人去参加林季安的局,那不正中他下怀了吗!
“上官贤侄所言极是。”崔言瀚顺势接话,“本官在后日于取悦楼设宴,既为二小姐康复庆贺,也算全了地主之谊。”
他说着警惕地观察着王同知的反应,见对方还是那个憨厚老实的样,
上官雄只当崔言瀚与自己想到了一处,忙不迭帮腔:“林兄可不能再推辞了!崔大人当年殿试高居二十三名,若能得他指点一二,于你科考大有裨益啊...”
他压低声音,“况且,清弦姑娘也一直惦念着你呢。”
林季安目光微动,在二人殷切注视下,终是缓缓点头:“那...便有劳二位了。”
他垂眸掩去眼底的冷意——正好,他也想毁了这个地方!
..........................................
夜深,烛影摇红。
林季安执灯立于图前,声线沉稳:
“萧山、萧远,你二人趁乱救出萧靖后,自西角门出,经漕运巷撤至刘家米行。若时机得当——”他指尖重重点在官署位置,“转道刺杀上官子园。”
“萧鸢和萧炎带六人护卫,天一黑便护送母亲与二姐从地道撤离,往刘家别院地窖暂避。”
林破晓立即反对:“不行,萧炎跟着你,我和母亲有萧鸢就行了,再说了,府中不是还有孙伯和那么多护卫吗?”
萧炎的归属最终在孙伯一句,廉颇老矣尚能饭否下,由姚氏拍板必须跟着林季安,护好他的安全。
林季安继续布置,目光如炬:“萧华带三人走水路接应陈将军。红色焰火则为援军已到,蓝色则为得手。若寅时末仍不见蓝焰——”他指向海岸线,“立即赴黄州海域,刘大人自会接应。”
姚氏轻抚腕间玉镯,终是颔首:“就依安儿。”
众人领命退下后,烛火摇曳的室内只剩下母子三人。姚氏望着窗外的弦月,轻声道:“后日,便是你们祖母五十寿辰了。”
这句话让三人都沉默了下来。
按着民间习俗,本该去年四十九岁时就大办一场。
可那时萧锦瑟刚换了芯子,还在猥琐发育。
今年原本是打定主意要好好操办的。
姚氏和张氏连请帖样式都选好了,还悄悄商量着要把京城最好的戏班子都请来。
她们都商量好了,到时候他们负责待客,绝对不累着萧锦瑟。
大家都看得出来,萧锦瑟虽然是个嫌麻烦的人,但却喜欢收礼,特别是能光明正大收礼收到手软的这种。
可没想到,当初安排来黄州的时候,原本就定了三个月的时间,无论如何都赶得回去为萧锦瑟祝寿。
可如今三月已过,他们却还困在临州这盘棋局里,纵是插翅也难返京。
也不知,如今这寿辰弄得怎么样了。
林破晓看着姚氏黯然的神色,亲昵地拉着她的衣袖,“母亲,等咱们回去帮祖母再办一个寿辰可好?”
林季安也附议:“不如到时候,母亲和二姐姐,还有我,一起亲手给祖母做个最大的蛋糕吃?”
姚氏浅笑了下,目光落在林季安身上。烛光映照下,少年原本白皙的肤色已染上风霜,那双总是带着书卷气的眼眸,如今沉淀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你祖母若是见到现在的你...”姚氏声音微颤,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不知该有多欣慰。”
这话中的温情让林季安那颗时常落不到实处的心,有了强烈的归属感。
窗外传来三更梆子声,将未尽之语都融进了夜色里。
此刻的威远侯府松鹤堂内,他们正温情想念的老夫人"蹭"地从湘竹席上坐起,烦躁地扯了扯细葛中衣的领口:
“不是,这天儿也太热了!”
..........................................
她一脚踢开缠在腿间的冰丝绸薄被,只觉得身下的竹席都透着热气,空气黏腻得没有一丝风。
前些日子她贪凉,冰块用得多些,不慎染了场风寒。
这下可好,张氏和邱嬷嬷如临大敌,将她屋里的用冰份例砍了大半。
如今一天只得那么小小一盆冰,放在屋里不到两个时辰就化得干干净净,哪够驱散这闷热?
更可气的是,她“琢磨”出来的消暑沙冰,双胞胎每人每天都能享用两小碗,吃得津津有味。
而她却只能在旁边眼巴巴的看着。
“岂有此理!”萧锦瑟气得在床上直拍,柔软的锦褥也被她捶得闷响,“再这么下去,这侯府还是不是我自己当家了!”
她无比懊恼自己当初怎么那么蠢!
怎么就不知道往空间里放个充电电风扇,甚至小型空调进去呢!要是现在能拿出来吹一吹...
想到这里,她更觉浑身燥热难当,赌气似地翻身面朝里躺下,心里把那不存在的电风扇又骂了好几遍。
萧锦瑟猛地又从床上坐起,浑浊的双眼在黑暗中骤然发亮。
不对啊,没有现成的,她还不能让人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