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远半拖半抱着萧靖冲进漕运巷,三人浑身浴血,身后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这边!”萧山猛地撞开刘家米行后门,三人跌进黑暗的仓房。
萧远一把将萧靖按在墙边,撕开他染血的外袍。当看见那道从肩胛延伸到腰腹的狰狞刀伤时,他眼眶骤红:“你他娘的不是吃了焚血丹吗?!”
“要不是崔府后院突然起火...那个什么先生又被人杀了...”萧靖扯出个带血的笑,气息微弱,“把追兵引开大半,我们根本逃不出来。”
萧山猛地抬头:“谁放的火?”
“管他是谁!”萧远粗暴地打断,颤抖着手掏出药瓶,“先活下来再说!”
药粉洒在伤口上滋滋作响,萧靖浑身一颤,咬紧牙关没吭声。
萧山一拳砸在米袋上:“狗日的崔言瀚!”
“够了!”萧远厉喝,手上包扎的动作快得带风,“别乱了二公子的计划!”
他猛地撕下衣摆死死勒住萧靖的伤口,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听着,你给我撑住了。等我们宰了那老狗,回来要是见你断气...”
他揪住萧靖衣领,眼底布满血丝,“我做鬼都不放过你!”
萧靖抬手按住他发抖的手腕,染血的指尖在他腕间留下血印:“...啰嗦。”
仓房陷入死寂,只有三人粗重的喘息交织。萧远最后系紧绷带,与萧山对视一眼。
无需言语。
萧山将佩刀重重拍在萧靖手边,萧远把水囊塞进他怀里。
两人转身踢开后窗,纵身跃入夜色,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便潜入了上官府。书房内灯火通明,上官子园正歪在太师椅上把玩一对玉貔貅,师爷躬身在旁念着礼单:“...王家送来的东珠十二颗,李家献的田契三百亩...”
“雄儿还没回来吗?”上官子园懒洋洋地问。
“大少爷帮崔大人一同请客,晚些也很正常。”
话音未落,窗纸骤然破裂!
两道寒光破空而来,直取上官子园咽喉。
烛火摇曳间,只见萧远倒悬在檐下,手中短刃离上官子园的喉咙只剩三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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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鸣眼见清弦突然折返,心下一动,立刻猫腰转向,毫不犹豫地朝西厢房奔去。
瞬间“明白了”清弦的用意,是啊,就算逃出去了,她们这样的人,总要给自己博一个前途的!
她心头狂跳。
那几个身份尊贵的公子都被安置在西厢,此刻前院杀声震天,护卫们都在前面御敌,正是千载难逢的时机!
她熟门熟路地穿过月洞门,闪身进了西厢廊下。
然而找遍几个房间,却只找到了昏迷不醒的苗永年。
鹿鸣俏脸一僵,暗自蹙眉——她的第一目标本是首辅之孙郑昱安,其次是伯爷之后周景和,至于这个传闻喜好男风的礼部尚书之子...她下意识撇了撇嘴。
罢了,有总比没有强!
她不再犹豫,快步上前,利落地抄起桌上一杯冷茶,手腕一扬,毫不客气地泼在苗永年脸上。
见对方眼睫颤动,似有醒转迹象,她立刻俯身,声音瞬间切换成带着惊慌与关切的颤音:“公子!公子您醒醒!奴婢来救您了!”
苗永年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尚未聚焦。
鹿鸣见状,把心一横,语气更加坚定,仿佛立下重誓:“公子放心!鹿鸣拼死也会护您周全!”说罢,她蹲下身,使尽浑身力气想要将苗永年背起。可这位尚书公子看着清瘦,实则分量不轻。鹿鸣咬着牙刚直起腰——
“咚!”
苗永年直接从她背上滑落,结结实实摔回地上。
“嘶...”鹿鸣揉着发疼的肩膀,不死心地再次尝试。这次她调整姿势,深吸一口气,猛地发力——
“哐当!”
两人一同撞上旁边的茶几,茶具碎了一地。
苗永年在剧痛中闷哼一声,眉头紧紧皱起。
鹿鸣急得额头冒汗,正要第三次尝试时,一只冰凉的手突然搭上她的手腕。
她一低头,正对上苗永年半睁的眼眸——那眼神里混杂着痛楚、迷茫,还有几分生无可恋的无奈。
“小爷我今天是非死不可吗...”
鹿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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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庙的屋顶塌了半边,抬头便能望见一轮冷月,清辉如霜,洒在布满蛛网和灰尘的残破佛像上。
角落里,两个新来的“乞丐”蜷在干草堆上——这里是她们方才用藏在身上的几枚铜钱,半买半吓地从原先那几个真乞丐手里“换”来的,算是这破庙里最避风的位置。
唯一的护卫,此刻如同融入了她们一旁的阴影里,沉默地警戒着。
姚氏与林破晓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身下是散发着霉味的稻草。林破晓的手,下意识地摸向草垫下方——那里,藏着一柄出鞘的短刀,冰冷的刀锋紧贴着干燥的草梗,随时可以暴起。
她们的想法简单而决绝。
她们手无缚鸡之力,又是女流之辈,帮不上忙,便恪守一个原则:绝不添乱。
今夜若真是事不可为,她们明日黎明便会悄然离开临州。
但她们在心底立誓——无论走到天涯海角,此生必倾尽所有,为林季安复仇!
母女俩同时抬起头,望向那轮穿过破洞屋顶、悬于中天的明月。
清冷的月光照进她们眼底,那里面没有泪水,没有彷徨,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燃烧着无尽痛楚与决然的星火。
今夜,一定要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