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岩村里正闹得鸡飞狗跳。
三月春耕,正是抢水的时候。青岩村和隔壁大王村的村民在河边对峙,双方都扛着锄头铁锹,眼看就要打起来。
“你们大王村的人要不要脸?”青岩村的李老头气得胡子直抖,“这水渠是我们祖辈挖的,凭啥让你们先引水?”
大王村的壮汉嗤笑:“水是老天爷下的,写你名字了?谁先到谁先引!”
沈云归原本是来劝架的,可听着两边越骂越难听,火气也上来了。她叉着腰往中间一站:
“吵什么吵!你们两村人都是属狗的吗?见着根骨头就抢!”
她指着大王村的人:“你们村去年旱的时候,是不是青岩村让水给你们了?这会儿倒学会翻脸不认人了?”
又转头骂青岩村的:“还有你们!跟个炮仗似的一点就着!就不能好好说话?非要动手?”
两边被她骂得一愣一愣的。沈云归趁热打铁:
“我有个法子——按田亩分水,谁家地多谁多引,地少少引。再吵吵,老娘把水渠给你们填了,谁也别想用!”
众人面面相觑,虽然不服气,可看着沈云归那副“敢闹事就试试”的架势,到底没人敢再出声。
沈云归原本是跟着阮三娘来看热闹的,谁知哪个不长眼的推搡间,一坨湿泥巴糊在了她新做的裙子上。她让对方道歉,那人却眼睛一翻:“自个儿站不稳怪谁?”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
沈云归袖子一撸,插着腰就冲到了最前头,指着那人的鼻子就骂:
“我呸!你个缺德带冒烟的玩意儿!”
“老娘站这儿是碍着你投胎了还是挡着你娘改嫁了?自己手爪子犯贱甩人一身泥,倒怪别人站得近?你娘生你的时候是不是把良心落茅坑里了?!”
她转过身对着大王村那帮人就是一通输出:
“还有你们!一群没出息的玩意儿!自己村子的水沟懒得修,河滩懒得清,就知道盯着别人碗里的!怎么着,等着天上掉馅饼正好砸你们嘴里?”
“一个个膀大腰圆跟门板似的,力气都使在跟自家人抢食上了?瞧你们这出息,蚊子飞过去都得被你们薅下条腿来!”
青岩村的人听得目瞪口呆。
有几个忍不住偷瞄阮三娘——乖乖,真不愧是阮三娘带出来的人,骂人就是带劲。
阮三娘被看得脸上臊得慌,小声嘀咕:“她自己有天赋。”
沈云归骂得兴起,唾沫星子横飞。远处马车里,萧锦瑟透过帘缝看着这一幕,旁边的喜儿一双眼睛滴溜溜转,激动地拍手:“沈姑娘,一个人守着...哎呀那个词怎么说来着...”
邱嬷嬷笑着提醒:“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对对对!太厉害了!”喜儿兴奋得小脸通红。
也不知沈云归和他们怎么沟通的,两边人竟真的按她说的退了一步,约定等里正们商量好章程再分水。她这才一甩袖子,转身要走,却忽然瞥见那辆熟悉的马车。
沈云归鼓着小脸就过来了。
“哟哟哟,这不是侯府老夫人吗?”她叉着腰,拖长了语调,“还知道来看看我这穷亲戚呢!”
萧锦瑟从马车里探出身,上下打量她一番——黑了,也壮实了,那股子泼辣劲儿倒是更足了。
“不欢迎啊?”萧锦瑟故意板着脸,“不欢迎我就走了。”
沈云归一秒破功:“别别别~”
她手脚麻利地爬上马车,这才想起来问:“咱们这是去哪?”
萧锦瑟神秘一笑:“给你找个靠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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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晚饭时分,成国公府花厅里一片死寂。
严氏眼睛红肿,端着碗却不动筷,只怔怔望着沈星阑常坐的空位出神。
她之前一看就是那种月经非常准时的,量还不少的人,现在...整个人像被抽了魂。
成国公也没了以前的精气神,前日才又新纳了一个美婢,隐隐有种要步忠勤伯后尘的感觉。
至于沈月落姿态依旧优雅,眼底却藏着焦躁。府势一落千丈,最让她心慌的是,她的铭泽哥哥,已许久不来看她了。
空气凝滞。
忽然有下人前来禀告:“老爷,夫人,大小姐回来了!”
严氏手一颤,汤匙轻响。
自从亲儿子不在身边后,她偶尔也会想起自己这个一直被自己的忽略的亲生女儿
但说出来的话,还是不好听:“她?倒还知道回来!”
沈月落是最了解严氏的人,捕捉到严氏的情绪。
“母亲别气,如今府里艰难,姐姐虽然之前不告而别惹来一些非议,但总归是回来了。”
成国公本就阴沉的脸色骤然铁青。耻辱、颓败、无处发泄的怒火,瞬间找到出口。
“孽障!”他猛地拍桌,碗碟震响,“让她跪在二门影壁前头!让所有进出的人都看清楚!我成国公府,还没有败落到由着一个不孝女来去自如、败坏门风的地步!”
话音未落,厅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管家焦急的劝阻:“大小姐!大小姐您等等,老爷还没发话让您进去呢!”
紧接着,一个清亮却带着明显不耐烦的女声响起,由远及近:“我回我自己家,你个看门的下人在这儿逼逼赖赖什么?滚开!”
“哐当”一声,厅门被用力推开,甚至撞到了墙上。
沈云归逆着光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四个头发梳得油光水滑、一丝碎发都不见的嬷嬷。
她身上那料子,严氏眯着眼才认出来,是宫里头前年才赏下来的浮光锦,她自己都没舍得裁一身,这死丫头倒穿得挺像那么回事。
沈云归眼睛跟探照灯似的,在严氏红肿的核桃眼、沈泓那铁青的棺材脸、还有沈月落那没来得及收起来的假笑上一一扫过去,最后落在满桌子没动几筷子的菜上。
然后嘴角一扯,十分自来熟的道:
“哟,吃饭呢?”
气得手直抖,瓷碗“哐当”一声砸在桌上:“放肆!你个...”
“我个什么?”沈云归打断他,往前走了两步,鞋底踩在地砖上咯吱响,“我个不孝女?我个丧门星?爹,翻来覆去就这几句,您骂得不腻,我听着都腻了。”
她转头看向沈月落,眼神跟刀子似的:“还有你,别搁那儿捏着嗓子装鹌鹑了,我一个真千金还站着呢,你搁哪屁股坐得挺稳的。”
她又转头看向成国公:“对了,老登——”
她刻意顿了顿,确保每个人都听清了这大逆不道的称呼。
“刚才是你,让本郡主跪在二门影壁前的,是吗?”
老登???
成国公怔了一下,是在叫自己吗?
这是什么称呼?
还有郡主?
这又是什么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