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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
乾熙帝不紧不慢地拉长了语调，目光扫过两个紧张的孩子，语气放缓：“你们的功课确实不能耽误，这样吧——”
“你们俩只能去一个。”他放下茶盏，“另一个留在宫里陪朕。就留在京中，陪陪朕这个舅舅吧。你们总不能都去陪祖母，把朕一个人孤零零丢在这偌大的宫里，是不是？”
“啊？只能去一个？”林策锐的小脸立刻垮了下来。
林芷晴也急了：“舅舅！我们...”
乾熙帝却不给他们分辨的机会，挥了挥手，笑意更深了些，语气却带着一种“朕很体谅你们”的意味：“至于谁去谁留...朕不干涉。你们家里，让祖母定吧。如何？”
这赤裸裸的离间计！
无论萧锦瑟选谁，另一个不得伤心死？
乾熙帝余光往萧锦瑟的方向瞟了一眼，笑得跟个狐狸似的。
不想双胞胎却问都没问萧锦瑟，直接凑到一边，三两下就商量好了办法——“石头剪刀布，三局两胜！”
片刻后，结果分明。
“我赢了！”林芷晴高兴地跳起来。
林策锐有些失落，却还是大方道：“愿赌服输。姐姐去吧。”
乾熙帝眼里掠过一丝意外，不由多看了林策锐一眼。他摆摆手，让萧锦瑟先带欢天喜地的林芷晴退下。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
“你明知她习惯出布，”乾熙帝忽然开口，语气平淡，“为什么连着出了两把石头？”
正垂着小脑袋、以为自己做错事要挨训的林策锐闻言抬起头，脸上竟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被舅舅看出来了啊。姐姐是真心想去的，她昨晚念叨了半宿岭南的蝴蝶和果子。”
乾熙帝看着他：“你不想去？”
“当然想啊，”林策锐回答得坦荡，“姐姐是女孩子呀。虽然在我们家里，祖母和嬷嬷都说男孩女孩都一样，我和姐姐也是一起读书、一起习武的。但是...但是外面好像不是这样的。”
双胞胎虽然每天基本就是家里和宫里两点一线，但无论是上书房的同窗还是身边的小厮丫鬟，家中基本都是男孩是宝贝。
这让早就在不知不觉中就培养出绅士风度的小阿锐，更心疼自己的“霸道”姐姐了。
自从大姐姐和离的事后，他天天练武都格外用心，就怕以后姐姐受欺负了，自己不能帮她出头。
林策锐顿了顿，又补充道：“那些山水风光、市井热闹，我将来长大了随时都能去看，姐姐却未必有那么多机会了。”
乾熙帝沉默片刻，目光深沉地看着眼前不过八岁的男孩：“你总是这样让着她，她可知道？”
林策锐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露出一排小白牙：“也不总是让...我有时也靠这招赢她零嘴呢。舅舅您可别告诉她！”
殿内的气氛因孩子气的“秘密”而轻松了些许。乾熙帝看着他灵动的眼睛，忽然抛出一个更深的问题：
“你觉得，外头这样对男孩女孩不一样...对吗？”
林策锐显然没料到皇帝舅舅会问这个。他愣了一下，小眉头微微蹙起，很认真地思考起来。
然后诚实的摇摇头：“我不知道。”
乾熙帝微微挑眉：“怎么会不知道呢？你觉得你祖母待你们一视同仁，不好吗？”
“当然好啊！”林策锐立刻答道，声音清脆，“我们都是祖母的孙儿孙女，祖母待我们一样好，我和姐姐、哥哥们才更亲近，家里才和乐。”
他说到这里，小脸上浮现出更深的困惑，努力组织着语言：“可是...舅舅，我好像也明白一点点外面那些人为什么不一样。我听嬷嬷们闲聊时提过，好多寻常人家，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或许吃饱穿暖都不容易。他们把...把家里有限的好东西，比如送男孩去念书、给男孩多吃一口肉，大概是觉得...嗯...”
他挠了挠头，试图找到一个准确的词：“大概是觉得，男孩将来顶门立户、考取功名、养活全家的‘成算’更大？就像...就像种庄稼，会把好肥料紧着最可能丰收的那块田？他们好像...也不是纯粹偏心，更像是在...算一笔很难的账？所以，我说不上来他们对不对。祖母的‘一样好’当然最好，可他们的‘不一样’，好像...也有他们的难处？”
他这番话说得磕磕绊绊，但却不是简单的善恶判断，而是尝试去理解行为背后的逻辑。
这份超越年龄的共情能力和思考深度，让乾熙帝心中一震。
“你能想到这一层，已属不易。”乾熙帝的语气温和了许多，心中对他“是个好苗子”的判断更加笃定。既然是苗子，自然要多加留意、好生引导。他念头一转，索性开始考校起林策锐近日的功课来。
这下林策锐心里有些急了。祖母和姐姐还在外面等着呢！
他本来以为说完就能回家，此刻却不得不站在这里背文章、解算术，小脑袋里一半装着圣贤书，一半早就飞到了宫门外，回答得虽无大错，却明显带着心不在焉的急切。
乾熙帝将他那点小心思看得分明，也不点破，只是在他又一次快速背完一段书，眼巴巴望过来时，慢悠悠地开了口：
“看来，你姐姐去岭南玩耍，你这心也快跟着飞了。既如此...”他顿了顿，在林策锐骤然紧张的目光中，缓缓道：“从明日起，你每日的功课，下学后都带到朕这里来，朕亲自查看。”
“啊？！”
林策锐惊得小嘴微张，差点没跳起来。每日？！那岂不是一点偷懒耍滑的机会都没有了？他试图挣扎：“舅舅...三天，不，两天一次行不行？功课我一定做得更认真！”
乾熙帝气笑了。
旁人求都求不来的天子亲自督导，这小子竟然还想打折？便是他的皇子，也没几个有这般“待遇”。
“就是因为你姐姐出去玩了，你这留下的，才更该把心思都收回来，把该学的学好。”乾熙帝板起脸，语气不容置疑，“若让朕发现你功课有丝毫懈怠敷衍...”
他意味深长地拖长了音调，“朕立刻派人，快马加鞭去把你姐姐追回来。如何？”
林策锐瞬间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