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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帘子紧闭，里头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听不真切。
护卫长的耐心显然耗尽，声音陡然转厉：“小姐，再不出来，莫怪属下们不留情面了！”
他使了个眼色，手下护卫立刻将钢刀架上那户人家的脖颈。刀刃压进皮肉，老妇吓得失声，那对年轻夫妻面如土色，男人牙齿咯咯打颤。
护卫长盯着马车，如同盯着一件没有生命的物件：“小姐，你看见了。这些人的命，在你一念之间。”
马车里，终于传来吴梦柔带着一丝不耐烦的声音：
“他们与我何干？”
那户人家彻底绝望了。
他们本是因家中有女，恐被吴县令祸害才咬牙出逃，路上偶遇落单的吴梦柔，得知她是县令之女后，贪念顿起——若能攀上这层关系，或许不必背井离乡，甚至能得些好处。一念之差，他们收留了她，还小心遮掩。
哪曾想，这竟是将催命符请上了车。
“七、六、五...”倒数声不紧不慢，却像重锤砸在心上。
老妇人瘫软在地，朝着马车方向嘶声哭喊：“姑娘！是我们瞎了眼！求您发发慈悲！求您了！”
她儿子赤红着眼，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既是恐惧，也是悔恨。
吴梦柔不满的嘟囔：“是他们要杀你，你们怎么就欺负我啊！”
“四、三...”
马车内依旧毫无动静，仿佛里面的人已经睡去，或者根本不在意外面正在发生的惨剧。
“二...”
护卫长眼中凶光毕露，嘴角甚至扯出一丝残忍而期待的弧度。他放缓了语调，像是刻意拉长这最后的时刻，目光紧紧锁着那纹丝不动的车帘。
“一！”
他猛地吐出这个字，声音短促而响亮，如同法槌落下。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护卫们的，那户濒临崩溃人家的，甚至远处林破晓等人紧绷的视线——都死死聚焦在那辆青布马车上。
一秒。
两秒。
三秒。
车帘依旧低垂，车内没有传来任何声音，甚至连一声叹息或挪动都没有。
“看来，小姐是不在乎你们的死活。”护卫长狞笑着，手臂肌肉贲起，“那留着你们，也没用了。”
话音未落，他架在年轻人颈侧的钢刀没有丝毫犹豫，猛然向侧后方狠狠一拉！
“噗嗤——！”
那年轻人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完整的惨叫，只从破裂的喉管里挤出几声“咕噜”的血泡，身体便软软地向前扑倒，“砰”地一声砸在地上，四肢还在无意识地抽搐。
“儿啊——！！！”
老妇人呆滞了一瞬，随即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撕心裂肺的凄厉哀嚎，整个人扑倒在儿子迅速被血泊浸染的身体上，双手徒劳地想去堵那汩汩冒血的伤口。
她的儿媳尖叫一声，两眼一翻，直接晕死过去。
护卫长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和崩溃的一家人，目光死死钉在那辆青布马车上，声音冻得能掉冰碴：
“连让小姐露个面都做不到，留着你们这群碍眼的东西，还有什么用？”
话音没落，他手已经抬起来——那是“杀”的手势。
就在这节骨眼上——
“嗖！”
一道黑光擦着他胳膊就过去了。
“嗤啦！”
袖口连着皮肉被撕开一道口子，血当场就涌了出来。
护卫长闷哼一声，捂住胳膊猛地扭头。
槐树底下站着个穿青衣服的姑娘，手里端着把短弩，弩口还冒着点白烟儿。
“当街杀人，”萧鸢愤怒地看着他，“你们是哪来的土匪？”
护卫长打量着萧鸢，色厉内荏地喝道：“我等奉江南王世子之命，接吴小姐回府！这几人拐带官眷，阻挠公务，死有余辜！阁下何人？竟敢阻拦世子办事，不要命了吗？！”
他把“江南王世子”几个字咬得嘎嘣响。
“哟——”
旁边又冒出来个声音。
沈云归气喘吁吁的跑过来，没有人能想到吴梦柔能冷血至此，意识到那护卫来真的时候，他们再要赶过来，已经来不及了！
她先瞥了眼地上那滩还没凉透的血，深深吸一口气，才把视线转到护卫长脸上。
“江南王世子啊？”她拉长了调子，忽然笑了，“嚯，这名头，吓死本郡主了。”
江南王世子。
沈云归脑子里迅速调出关于这个角色的“设定”——那个在她笔下，表面维持着藩王世子应有体面，内里却荒唐放纵、沉迷酒色赌局、行事愈发肆无忌惮的纨绔。
她记得自己还安排过他后期进京，被书中那个心机深沉的女配沈月落迷得晕头转向，差点对女主下手，最后被男主设计，悄无声息地坑杀在了京郊。
“你？郡主？”护卫长一愣。
林破晓立刻往前一步，下巴抬得老高：“瞪大你的狗眼瞧清楚了！这位是当今皇后亲封的云归郡主！你们世子见了都不敢如此无礼，你算个什么东西？”
沈云归没说话，只从怀中摸出一块令牌，随意地往前一递。
确认其身份后，护卫长声音却依旧硬着：“参见郡主，但、但这些人确实惹了我家世子，还请郡主莫要多管闲事了。”
话还没说完，颈侧一凉。
萧炎的刀已经悄无声息地架上他脖子，刃口紧贴皮肤。
沈云归轻轻笑了：“照你这么说——你惹本郡主不开心了，本郡主就可以杀你？”
护卫长喉咙一哽：“郡主如此...未免强词夺理！”
“强词夺理？”林破晓立刻接上，下巴一扬，“你长这么丑，杵在这儿吓到郡主了，不行吗？碍着郡主的眼了，不行吗？本姑娘瞧你不顺眼，想砍了你，不行吗？”
她一连三个“不行吗”，问得理直气壮，蛮不讲理。
护卫长脸色涨成猪肝，张着嘴却吐不出一个字。
萧炎手腕微沉，刀锋就要往里送——
“慢着！”
那辆沉寂了许久的青布马车里，终于传出一道娇柔中带着急切的声音。
车帘被一只白皙的手猛地掀开。
吴梦柔咬着下唇，看向沈云归：“他也只是奉命办事，这位姐姐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哟，诈尸啦？”林破晓抱着手臂，毫不客气地嘲讽，“刚才刀架脖子、杀人见血的时候，吴小姐不是睡得很沉吗？这会儿倒醒了？”
她说完这话，心里那股被愚弄的火气“噌”地往上窜——刚才那一瞬间觉得这女人可怜，真是瞎了眼！
吴梦柔却连眼角都没扫她一下。她原本以为这咋咋呼呼的女子是这群人的中心，如今看来，不过是个仗着郡主势的粗鄙丫头，连与她这位县令千金对话的资格都没有。
她只定定望着沈云归，将那副我见犹怜的姿态拿捏得恰到好处，
“郡主身份尊贵，应当...不会是那种视人命如草芥、滥杀无辜之人吧？”
若是萧锦瑟在这儿，定要冷笑一声，双标是被她玩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