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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静之闭上眼，喉结滚动了一下。
一个吴应才不值得这些人动这么大的干戈。
魏亲王这一开始，就是冲着他来的。
果然， 魏亲王手里的核桃“咔”一声捏住。
“还有一事，”他往前倾了倾身，“本王想不通。”
“一个捐来的监生，”魏亲王语速不快，字字却像钉钉子，“怎么在你手底下，做上这一现之令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张静之低垂的乌纱帽顶上，语气平和得近乎随意：
“一个功名不过捐监，考绩平平无奇的人，”他每个字都吐得很清晰，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是怎么在你张府尹眼皮子底下，稳稳戴上这县令乌纱的？”
堂上静得骇人，连呼吸声都压低了。
魏亲王缓缓靠回椅背，眼皮一撩，那目光却陡然变成居高临下的冰冷审视。
“张静之。”
名字被叫出的瞬间，惊堂木毫无预兆地重重拍下！
“砰——！”
“贪赃枉法你不管，草菅人命你不问，欺上瞒下你帮着遮掩——”魏亲王的声音陡然转厉，每个字都像抽出的刀，“张静之，你这淮宁府两任知府当下来，眼里还有王法吗？！”
他顿了顿，目光如冰锥直刺下去：
“还是说，你真当这淮宁府——”
“姓张了？”
话音未落，门外甲胄声暴起！
数名玄甲亲兵按刀直入，瞬间封死所有去路。府丞周静脸色煞白地扑出来：“王爷！张大人是四品知府！您不能——”
“呵，本王不能？”魏亲王终于转眸看向他，“他一个四品官员都敢对二品郡主动手了，本王有何不能的！”
他猛地起身，一步便跨到周静面前。
周静被那骤然逼近的威势慑得呼吸一窒，下意识想退，却僵在原地。
只见魏亲王从袖中刷地抽出一面玄铁镶金的令牌，怼在他的脸上。
令牌正面，一个阴刻的“钦”字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认得吗？”魏亲王语气平淡。
周静嘴唇翕动，盯着那令牌，额角渗出冷汗。
“陛下亲授，巡狩江南六道，吏治、刑名、钱粮...”魏亲王的手指轻轻点在那“钦”字上，顿了顿，抬眼时眸光深不见底，“皆可察，皆可问。”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半分，却字字如铁：
“遇贪墨害民、欺君罔上、阻挠查案者——”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周静瞬间僵住的脸，落在后面面无人色的张静之身上。
“准本王，”他吐出最后四个字，清晰得不容错辨，“先斩后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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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安城，暮色复至。
青石巷尽头那扇黑漆门后，暖阁里灯火依旧，水声潺潺如昨日，亦如前日。
江南王世子赵珩仍靠在那张湘妃榻上，捏着细瓷小匙，从手腕懒懒一倾——朱红的细末便簌簌落入白玉般的瓷盆中。
盆里那几尾小青鳉立刻窜涌上来，唇瓣开合，争抢不休，搅得清水微浊。
“王莽，”他开口，“还没信来？”
顾谦躬身的幅度比昨日更深了些，声音绷紧：“回世子，暂无新消息。属下已增派了三队人马，沿所有可能的路途细查...”
“顾谦。”赵珩忽然唤道，目光仍黏在盆中，“明日，若再没有柔儿的准信...”
他顿了顿，将擦过的帕子随手丢在榻边。
“你就不用在这儿回话了。”
顾谦浑身一颤，深深埋首：“属下明白。”
他几乎是倒退着挪出暖阁，脚步声仓促消失在回廊尽头。
没一会，急促到凌乱的脚步声再次由远及近，“世子爷！世子——！”
顾谦去而复返，冲得太急，前脚被门槛一绊，整个人向前扑倒，“砰”地一声重重摔在阁内冰凉的金砖地上！
他甚至顾不上疼痛，手脚并用地挣扎起身，却因极致的恐慌而脱力，又跌坐回去，
“出事了...”
“吴小姐，还有王莽他们全都被人杀害了！”
赵珩疾步跨过门槛，走入庭院。
惨白的灯笼光下，两副门板并排放在青石地上，上面盖着沾满泥污血渍的粗麻布。几名抬尸的汉子跪伏在远处，头埋得极低。
亲卫上前，伸手掀开了其中一副门板上的麻布。
吴梦柔躺在那里。
头发凌乱肮脏，几缕黏在额角颊边，双眼惊恐地圆睁着。
另一副门板上是王莽，同样死不瞑目，致命伤在颈侧，干净利落得残忍。
赵珩站在那儿，目光钉在吴梦柔那张凝固着无尽惊恐的脸上。他看了很久，久到庭院里只剩下风声和压抑的呼吸。
“谁干的？”
一个跪得稍近的护卫，下意识颤声回答：“属下不知，吴小姐被发现时已经被吊在树上了，属下不知道……”
“不知道？”
赵珩慢慢转过脸，看向那护卫，随后空着的左手直接搭在了那护卫腰侧的刀柄上！
“锵——！”
刀光一闪即没！
那护卫甚只觉颈间一凉，随即温热的液体喷溅而出。
“扑通。”尸体倒地。
赵珩看也没看，扔掉那尚在滴血的刀，缓缓转回头。
蹲在吴梦柔身旁，手臂穿过她的后背，以一种近乎禁锢的姿势将她牢牢锁在胸前。
空出的手抬起，指尖触碰到她冰冷滑腻的脸颊。
“查。”
他开口，声音从紧贴她发丝的唇间溢出，嘶哑低沉，
“她最后见过谁，踏过哪里，碰过什么东西...”
他抱着她的手臂猛地又是一紧，气息喷吐在那毫无反应的皮肤上：
“本世子要...”
他顿了顿，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那双一直落在吴梦柔脸上的眼睛里，终于有什么东西彻底崩裂，暴露出底下翻涌的、近乎疯狂的黑暗。
“——让他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