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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京城里闹得天翻地覆的那阵子，东南沿海传来了一个谁都没想到的消息——
原本传闻已葬身鱼腹的魏亲王，竟奇迹般地现身福建。
人一到福建，第一件事就是彻查。
不出三日，便揪出了被倭寇重金收买的十七名水师内鬼与沿海奸细。就在校场上，当着一众将士和百姓的面，直接砍了脑袋，血溅了一地。
魏亲王只冷冷丢下一句话：“通敌卖国者，便是此等下场！”
内患一清，耳目一新。
他随即征用了去年征用了 威远侯老夫人让人打造的大海船上，带着福建水师的兄弟们，掉过头就追着倭寇打。
这次没了人通风报信，
那可真是一通穷追猛打，顺着海岸线，把倭寇藏身的几个老窝，比如澎湖、金门那些岛礁据点，连锅都给端了。
砍杀的倭寇数以千计，抓的俘虏也好几百，贼船烧的烧、缴的缴，沿海百姓总算能喘口气。
然而，清点俘虏、审讯头目时，一个令人震怒的事实浮出水面：这些所谓的“倭寇”，竟有七成以上是地地道道的大雍子民！
其中既有被裹挟或为生计所迫的沿海贫苦渔民，更有不少是主动投靠、为虎作伥的亡命之徒与地方匪类。
消息八百里加急送到京城，乾熙帝勃然震怒。
他既恨子民不争，甘为寇仇，更怒倭寇狡诈，竟驱使我雍人自相残杀，祸乱本国海疆。
盛怒之下，直接下旨：所有被俘的“假倭”汉奸，无论主从，一律从严处置，全部发配宁古塔与披甲人为奴，遇赦不赦。同时，严令魏亲王及福建水师不得松懈，继续追剿，务求除恶务尽，震慑宵小。
水师巡弋如犁，一遍遍梳理海面。炮声时响，倭船闻风远遁。这般高压清剿持续半年，东瀛那边终于撑不住，天皇老老实实派了使臣过来，递降书，送贡品，低声下气求天朝别再打了。
这事，才算勉强按下。
江南那边，林破晓和沈云归在魏亲王出面后，就在江南处开始了自己的本来工作。
林破晓已经摸出一张自己绘的街市草图，指尖掠过那些喧嚣的市集，最终落在几处清幽雅致的街区，点在临湖的南韵巷和文人雅士常聚的墨香街附近。
“我打算在这里开一家铺子，闹中取静，你看看如何？”
账房先生们扒拉着算盘珠子开始核本钱，后院传来木匠调试新织机的叮当声。
管女学筹备的娘子拿着刚写好的章程过来商量，跑街探行情的小伙计夹着本子匆匆出门。
该看市场的看市场，该盘铺面的盘铺面，该招女学生的贴告示。没人再整天念叨倭寇降书那档子事，各自手头都有忙不完的实在活儿。
运河上的风带着水汽吹进窗户，桌上账本纸页微微掀动。海上的硝烟味儿算是散了，这边属于柴米油盐、针头线脑的新日子，刚开了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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岭南。
兵变失败、二皇子被擒的消息，是随着一只垂死信鸽跌进祠堂天井的。
郑元修展开染血的纸条，只看了一眼，便就着烛火点燃。纸灰簌簌落在父亲郑延敬的牌位前。
没有震怒，没有迟疑。他转身推开暗室，取出那卷预先备好的海图与密令。
父亲早知道功高震主，乾熙帝这样的帝王，未必会容得下他。
早在六年前就开始着手退路，他之所以与倭寇勾结，一方面确实是为了更好的控制江南，另一边也是为了掩人耳目，将真正的金银、匠人与死士，分批转移至海外一座无名荒岛。
狡兔三窟，郑家最深的一窟，早已不在陆上。
当夜，三辆乌篷马车碾着沿海密道的湿泥离去。三日后，换乘的快船乘着浓雾出港，船头直指茫茫深海。
五日后，雾瘴之中浮现出群岛暗影。主岛形如盘蛇，地势险恶，却有简易码头与仓库隐于崖壁之下。数十名精悍男子无声迎出，皆是郑家暗中培养多年的死士。
郑元修踏上粗砺的沙滩，环视这片海外基业，眼底终于映出一点近乎松懈的微光。
天高皇帝远，海岛便是最好的壁垒与退路。
却不知，一艘不起眼的小船，始终远远辍在郑家快船之后。
船上人举着一支黄铜制成的简易“千里镜”，透过海雾，牢牢锁死前方船影，直到目标驶入那片雾瘴笼罩的群岛。
镜筒稍移，在羊皮海图的边角处，精准勾勒下新的墨点与航线。
行至雾瘴外围，小船上一名黝黑精瘦的汉子口衔短刃，无声滑入海中，如游鱼般潜向主岛。
他在嶙峋礁石间摸查了近一夜，确认码头、仓库乃至人员活动痕迹，于天色将明未明时悄然返回。
小船随即调头，全力返航。
消息在当天夜里，送到了周彦恒案头。
他等这一刻，已等了太久。
这位年初才奉密旨抵达岭南的按察使，没有半分耽搁。
他亲自登船，三艘新式炮舰乘夜离港，黑帆吃满了风，直扑海外。
乾熙帝对岭南的布局，远比郑家所知更深。
早在得到晒盐之法时，就往岭南伸入了的一只无形的手。
晒盐所获的巨额白银，如流水般暗中渗入岭南官场与军镇。
郑家以为用金钱与旧谊织就的铁网，在更庞大的帝国资源与皇权威慑面前，早已千疮百孔。能被收买的人，自然也能被更强大的力量震慑或取代。
乾熙帝也早知道郑延敬活着的时候，就把大半家产就藏了起来，只是始终查不出具体所在。
当初周彦恒要重返官场的时候，乾熙帝第一时间便将这等重要任务给了他。
蛇盘岛。
周彦恒站在船首，海风凛冽。
他手中拿着一枚黑铁令牌，触手冰凉沉重——此乃皇帝特许，凭此可节制岭南部分暗线及水师。
“满帆，加速。”他命令道。
此刻，蛇盘岛上灯火昏黄。郑元修正与岛上头目核验最后的物资清单，脸上甚至露出一丝久违的、属于掌控者的松弛。
仓库外，值夜死士的呵欠声被海风送走。
无人察觉，远海漆黑的水平线上，三片巨大的阴影正撕裂月光，沉默而致命地压向这座孤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