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这个消息带给了她，凝霜的那双眼睛里立即蒙上了一层水雾。
“那我娘呢？有我娘的消息吗？”赵凝霜问。
“你娘，她病的厉害……我已经打点过了，明天你打扮成我的伙计，咱们一起去看看她。我是大夫，给她带些药过去，再带点儿吃的……”
赵凝霜默默流着眼泪点头，她觉得自己连累了家人，当初还不如跟他们一起坐牢呢，至少能跟娘死在一起。
很不幸的是，没等到第二天，狱警头头就派了人来通知我，说我家的那个表姑人没了，他们已经汇报给上头，让亲友来收尸。
赵凝霜得到这个消息，整个人都傻了！疼爱她的娘，就这样没了！？父亲哥哥去打仗还不知道能不能回来，她真的只剩下孤身一人了！
她蜷缩在角落里，眼神茫然，身体不住的发抖，显然还没有从这个噩耗中回过神来。
我为她感觉到心痛，她应该像一株悄然绽放的玉兰，幽香而沉静，栽种在花园里有人精心呵护。不应该像现在这样，如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小兽，绝望而又恐惧……
“别怕，有我呢！”我出声安慰，这话出口，就是我给出的承诺：尽我所能，护你一生平安！
我连忙拜托了旁边的租户照应她一下，又去敲开了棺材铺的门，买了棺木雇了人，去监狱门口领尸首。
送尸体出来的是我托人找的那个狱警头头，他要了五块银元才让我签了字把尸体领走。如果不是为了这个，怕是凝霜母亲的尸体直接就被扔去乱葬岗了。
她母亲很瘦弱，跟她很像，尸体躺在棺木里，就那么窄窄的一小条，眼睛还睁着，恐怕是放不下自己心爱的女儿。
她入狱后就病了，没人给请医送药，没几天就受不住了。估计昨天得到丈夫儿子被拉去打仗的消息，一下子挺不住过去了。
我带着棺木停放在城边的义庄，接了凝霜去治丧。这里没有别人，只有我们俩和义庄的守棺人。
我亲手挖了墓穴，将她的母亲安葬。陪着她在墓前整整待了一天一夜。我在老人家的墓前对她承诺，会善待她的女儿，像她一样保护她。
回来之后凝霜就病倒了，十分凶险，我忙着照顾她，给母亲去了消息，要在这里多耽搁些日子。
在我的细心照顾之下，凝霜的身体好了很多。我们相处的很好，她尽力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我出去采购药材，继续打听她父兄的事儿。
这一个月，她学会了做饭，虽然很不好吃。和她交谈中，我发现她是个真真正的才女，读过很多书。
她说读书多是因为身体不好，家里不放心她出门，在家里可不就用琴棋书画来消磨时间吗？
我觉得她和母亲一定有共同的话题，要说起这些来，凝霜倒是比母亲更加擅长。毕竟母亲不是真喜欢那些东西，对针织女工也不擅长。而凝霜是真的喜欢这些传统的技艺的。
我带她回了家，也说过会照顾她一生。我是非常敬佩母亲的人，跟她说母亲一定会考虑我的意见，如果有暂时的不情愿，也不会对她怠慢的。
凝霜也不是我想想的那样软弱，她性子温和，嘴乖手巧，看帐算账也是一把好手，只是看起来像柔弱不能自理一样。
母亲果然不同意我和她的婚事，但是人已经带回来了，这姑娘除了身体弱一些，别的地方她是很满意的。可她就我这一个儿子啊，就想着娶个壮实能生养的儿媳妇，生一大堆孙子孙女呢！
娘果然没有为难和怠慢凝霜，两个人也有不少共同的话题。我自小学医，读的书都是医书，别说经史子集没怎么看过，就是游记野史话本之类，我都很少看。
她们俩经常说些我不懂的典故，看着我茫然不解的样子，哈哈哈大笑！
“凝霜啊，我也不反对你们的婚事了，你娘去世不久，这一年你就算为她守丧，婚礼的事儿明年再办。
我这个老太婆当然是希望你们多子多福，但是你这身体，将来成家了最多就生两个，也不管男女。在这一年里，你一定要养好身体，我将来可指着你抱孙子呢！”
赵凝霜知道，我娘这是在考验她，家里最基本的事情她要都处理不好，那怎么当下一任的当家主母？
这些事儿不是让她洗衣做饭，而是处理家里亲戚朋友之间的礼尚往来，合理收支家里的用度，安排好家里长工短工的活计分派等等。
这时候母亲还主管着家里的生意，忙得很，现在有了凝霜管理家庭内务，她也轻松了很多。
我们成家后，很快有了女儿佳慧，那是三二年的春天。娘非常喜欢这个漂亮聪慧的大孙女。
这时候，东北那边被小鬼子占了，燕市抗日情绪高涨。娘亲早就开始收拢手上的生意和产业，卖掉了大宅子和一些产业，我们就住在她之前置办的一个小院子里。
我们把雇佣的长工短工都辞退了，一家人安静的在小宅子里生活，佳慧就出生在这里。母亲也在家里帮着带孙女，我们这几年倒是过得很安静。
四年后佳明出生了，凝霜和娘都想把他带的皮实一点儿，可他比个女孩儿还要乖巧，一点没男孩子的调皮劲儿。
这期间不太平，整个国家都在抗日。母亲经常暗中和一些革命者或是地下党联系，悄悄搞一些物资资助他们打鬼子。
北边鬼子经常搞封锁，娘带着我去了张北口那边，把她提前藏起来粮食和药品捐给了八路军。
很快有好消息传来，那些战士很快就突袭出来，打死了很多小鬼子和伪军！我也没想到，这次资助的部队领导李团长，多年后还和我成了亲家。这缘分真是妙不可言！
我和娘回到家里的时候，凝霜激动地掉下眼泪来，她抱着娘和我泣不成声。我们离开的这些日子，她日日夜夜提心吊胆。
她知道我们在做重要的事儿，一句都没阻拦！她要看好家，带好孩子，不让自己生病，等婆婆和丈夫回来，看到的是一个干净整洁，充满欢乐的家！
后来，我们的孩子长大了，成家立业。我和凝霜从来没有大声争吵过，幸福的相知相守了三十多年。
尽管我们遇到过很多艰难困苦，尽管她的身体原因不能陪我共同走到人生尽头，尽管我需要花费很多心力为她调养身体，但是我从来没有后悔选择她。
我一直努力实现着自己的诺言，护她一生平安！
凝霜，但愿来世我们可以再结姻缘，白头偕老！等我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