掀开被单,床底下塞满了东西。
可她记得大哥说过,嫂子上山时就只背了一床棉被、两个箱子。
怎么一下子多出这么多东西?
“嫂子,你这是把家给搬来了?”
喻怜没想到小姑子会突然掀开看,连忙打圆场:“哎,这些一大半都是原先就有的,我问过牛主任能不能用,他同意了,就没往外搬。”
“这样啊,那还挺好,这大木盆还能洗澡。”
眼看应付过去,喻怜悄悄松了口气。
从现在起必须更低调,要采购也尽量一个人去,好把东西收进空间,免得惹人怀疑。
喻怜贴心地给母女俩的床铺简单拉了块布帘,把四周遮起来。
婆婆李莹是大家闺秀,肯定不习惯当着外人换衣服。
“妈,澜澜,你们慢慢洗,热水还多,我再添点柴火。洗干净了就烤干,没事。”
母女俩洗头的功夫,喻怜已经麻利地把床铺收拾整齐。
“喻怜,我看你干活这么利索,不像是好吃懒做的人,怎么……”
李莹话问到一半,被闺女轻轻踹了下腿肚子。
这母女间的小动作,喻怜看在眼里。
“妈,你是想问,别苑那几个保姆为什么说我好吃懒做吧?可能是我名声不好,加上我嫁过去之前,她们不用伺候人,心里不满意,就故意说我坏话。”
喻怜轻飘飘几句话,让李莹一下子明白了。
怪不得每次她私下问,得到的说法都不一样,句句都在踩喻怜,想让她把人赶出去。
“你怎么不解释呢?”
“妈,那时候你们本来就对我有成见,我解释也没用。你们也没看错,我当初就是为了钱才出此下策。不过你放心,现在家里没钱,我不会再做那种事了。”
喻怜大大方方承认自己做过的错事,反倒让李莹觉得自己小家子气。
一直背后揣度喻怜不安好心,现在看来,是自己太狭隘。
“不管怎么说,今天都要谢谢你。要不是你让安安来叫我们,我和你爸说不定就埋在仓房里了。”
“妈,那你说,我这个儿媳妇儿,算不算不算太差?”
喻怜厚着脸皮凑过去,就想听听婆婆的真实态度。
李莹认真想了一会儿,轻轻点了点头。
“虽然开头让人难接受,可现在也就你还愿意跟我们贺家沾边。勉强算……是个好儿媳。”
这个答案出乎喻怜意料。
她原本以为,婆婆只是看在未出世的孩子份上才说好话。
可刚才那番认真思考,显然是被仓房倒塌的事彻底打动了。
不经意间救了公婆一命,也抵消了李莹长久以来的不信任。
深夜。
身上的水汽都干了,喻怜催着婆婆和小姑子上床睡觉。
早早就躺下的贺宁安,还在等妈妈讲故事。
“妈妈快点。”
“好,这就来。”
收拾好一切,检查过炉子里的火和排烟管,喻怜才安心回到床上。
“妈妈,快接着讲矮脚马的故事。”
喻怜还以为儿子昨晚困到睡着,早把这事儿忘了。
这故事本来就是她随口瞎编的。
“昨天妈妈讲到哪儿了?”
“讲到矮脚马不敢过河。它的同伴都到对面了,再不过去,同伴就越走越远了。”
这小家伙不好糊弄。喻怜想了想,接着编下去:
“矮脚马看着同伴越走越远,心里着急。刚踏出一只脚,旁边大树上突然跳下来一只小猴子,它说:不能过不能过,会淹死你的……”
布帘里,母女俩对视一眼,什么也没说。
听着喻怜绘声绘色的讲述,再看安安跟着故事认真的模样,贺星澜更确定自己的判断从头到尾都没错。
嫂子要是真像别苑保姆说的那样不管孩子,安安这么聪明,绝不会在和妈妈相处时间不如姑姑、奶奶多的情况下,还最黏妈妈。
借着透进来的微光,贺星澜看向母亲。
李莹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水。
“妈妈,我也要像小矮马一样勇敢。”
“嗯,安安是最勇敢的小孩儿。”
“安安最爱妈妈,mua~”
小家伙亲了妈妈一口,抱着妈妈的手准备睡觉。
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小声质问:
“安安,你之前不是还说最爱姑姑吗?”
刚才听故事太入神,他都忘了帘外还有姑姑和奶奶。
安安爬起来,踩上棉鞋,哒哒跑过去:
“姑姑别生气,mua~ 奶奶晚安,mua~”
贺星澜本来只想逗逗小侄子,没想到小人精直接跑过来,一人亲了一口。
“妈,你看你孙子的口水。”
李莹被亲得心花怒放。
以前让孙子亲她,一次都没成功过。
“安安,今天怎么肯亲奶奶了?以前让你亲你都不亲?”
贺宁安想起妈妈教的话,老老实实说:
“因为妈妈说,不能让人随便亲,也不能随便亲别人,不能随便让人摸我。”
这句话,让李莹瞬间明白了喻怜的用心。
“妈妈说得对。那你现在怎么又不听妈妈话了?”
安安实话实说:“因为奶奶和姑姑不是别人,是家人,可以亲你们。”
短短几个小时的相处,让李莹心里满是愧疚。
以前把儿媳想得那么坏,结果危难关头,却是喻怜出手救了他们。
安安也被她教得这么好,以前只觉得是孩子聪明懂事,现在才知道,全靠这个亲妈一点点教。
“喻怜,你当初为什么把孩子丢给我们?你带着安安在云城自己生活,不是更好吗?”
“妈,当初我算计贺凛,是我的错,可我那时候真的走投无路了。现在我的难关过去了,贺家遇难,我要是自己跑去过清闲日子,我都没脸面对我爸的遗照。安安正是需要爸爸的时候,我能教他功课。我觉得用不了几年,我们就能回去的。”
“所以我托街道王阿婆把我弄到这儿来。安安不交给你们,我根本带不过来。还有那些钱,我也是到了才看到的。要是我不拿走,上火车前一搜查,现在根本到不了你们手里。”
喻怜说得坦荡至极,平白让李莹一点怀疑都生不出来。
她默默抹了把眼泪,把当初儿子被设计、失身的事,彻底抛到了脑后。
抄家那段日子,她见多了墙倒众人推、落井下石的事。
深刻体会到什么叫虎落平阳被犬欺。
到头来,反倒是一直被她看不起的喻怜,放弃舒适日子,千里迢迢来帮他们。
李莹本就是性情中人,此刻已经感动得说不出话,只默默擦着眼泪。
“嫂子,你快别说了,再说妈明天早上眼睛得肿得跟核桃一样。”
“妈……您别多想。睡吧,睡醒了,咱还要忙农场过年的事呢。”
这一晚,小小的宿舍里,四个人睡得格外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