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凛端着洗漱盆去农场澡堂痛痛快快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
往回走时,树底下的凉风一吹,脑子清醒了不少。
路上碰到知青点的几个男同志,彼此点头打了个招呼。
往常也就到此为止,各走各的,可今天几人却主动凑了上来。
“哎,我说你可真行啊兄弟,一下子让媳妇怀三个,有啥秘方没,传授传授?”
“两个。”贺凛淡淡纠正。
旁边一位大娘听不下去了,立刻打断几人:
“贺凛,你年纪轻轻怎么还这么旧思想?闺女就不算人了?两个儿子一个闺女,这不是三个吗?你再敢重男轻女,我就去主任那儿举报你老封建!”
话都说到这份上,贺凛再聪明也明白了。
刚才不是眼花,确实是三个孩子。
可他脸上没有半点喜色,反而眉头紧锁:“不好意思,我先回去了。”
说完,他大步往宿舍赶。
直到清清楚楚数清孩子、看明白模样,贺凛深吸好几口气,才缓缓开口:
“医生不是说两个吗?”
喻怜转过头,敢情这人到现在才发现她生了三胞胎。
“我怎么知道,反正这辈子我是不生了,太莫名其妙。”
就算有灵泉水撑着,她也不想再遭一遍罪。
“嗯,不生了。等回城,我去做结扎。”
喻怜正整理孩子的小衣服,被这话惊得差点没站稳。
这家人真是,动不动就冒一句让人跌破眼镜的话。
“也行。”
反正已经有三个儿子,公婆一整天笑得合不拢嘴,刚才过来时,一向在意皱纹的婆婆,从头笑到尾。
不过现在还早,万一以后分开了,他再找别人,第二任妻子想要孩子怎么办?
不是每个女人都不想要孩子,结了婚大多还是想有一个自己的孩子。
“不过这事你得跟家里商量,还早着呢,以后再说。”
贺凛是行动派,心里已经打定主意——不用等以后,就这几天。
去县城医院问问能不能结扎,不行就趁出差去总厂时,到隔壁南江最发达的城市做。
喻怜只当他是随口一说,或是怕孩子多养不起,没往心里去。
“行了,桌上有饭菜,我跟妈说你回来了。”
天色不早,喻怜喂饱三个孩子,心里却隐隐担心最小的那个。
孩子个头小,呼吸、体温都正常,就是胃口差,吃两口奶就不肯再吃。
反观老二老三,胃口好得很,一点也不知道让着妹妹。
等过两天,必须去县城检查一下。
“贺凛,你哪天走?”
“后天。第一批小型耕地机反响不错,总厂想见我,我跟厂长去隔壁市出差。”
喻怜没想到他才去几个月,就混到这个位置。
“不错,继续加油,你真厉害!”
被像小孩一样夸,贺凛有点不自在。
“对了,我写个清单。这次能平安生下孩子,多亏了小格达奶奶和农场好多人帮忙。明天你跟妈一起,挨家挨户上门道谢,你当爹的,该去一趟吧?”
对媳妇的安排,贺凛没意见:“嗯。可我回来什么都没带,家里东西还要给你补身体,要不等你出了月子再去?”
“不用,家里东西我有数,明早我起来包,够的。”
过两天带三个孩子去体检,正好顺路去县里采购。
“听你的。”
喻怜一边盘算送些什么,一边轻拍着安安哄他睡觉。
孩子这一天担惊受怕,终于能踏实睡会儿了。
三个小不点像是知道占了哥哥的床,白天只哭了几次,天一黑就安安稳稳睡着,一点不闹人。
可很快,喻怜就发现自己想错了。
最小的女儿吃得快,饿得也快,一哭就把另外两个吵醒,三个哭声此起彼伏,像交响乐一样,挨个哄完都要半天。
生孩子第一天,大人连同四岁的安安,全都没睡好。
第二天一早,喻怜顶着黑眼圈起床包鸡蛋和红包。
昨天已经托小姑子问过,这边可以送。
这次生死关头,她算是看明白了:农场里大家平时交集不多,可真遇上事,肯伸手帮忙的人不少。
等以后把枣林培育好,凭着这股干劲,一定能让牛主任更满意。
她示范了一遍,就让儿子和贺凛把剩下的十几个包好。
喻怜转身去看孩子,发现尿布都是干爽的。
“你给孩子换过尿布?”
“嗯,你坐着休息,妈马上过来。”
自从喻怜孕晚期行动不便,就把粮食、物资都挪到了婆婆那边。
现在是小姑子和婆婆轮流做饭。
去年还养尊处优的富太太和千金小姐,做饭手艺肉眼可见地进步。
原本只会一点基础的李莹,怕喻怜嫌弃,特意拉下脸求食堂刘大姐教她。
起初两人还有隔阂,刘大姐说话直,有时会无意间戳到成分的痛处。
可自从李莹跟她学做菜,两人关系越来越好。
不到一年,公婆在这个不大的农场里,都找到了各自的朋友,闲时能说说话。
贺星澜则一心扑在识字班上,孩子们现在普通话虽然还拗口,却已经能正常交流。
牧民家长们满意得不行,每次见孩子写满作业、得到奖励,都一次次来给贺星澜送吃的。
自己顺利生下孩子,身边的一切,都因为她一点点变好了。
喻怜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她终于,把这一切都理顺了。
剩下的日子,就是把这片土地守好,静静等着回城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