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夜深人静。
李莹破天荒地要跟女儿睡一屋。
贺星澜心想爸妈是不是闹矛盾了?
刚睡下,李莹便迫不及待地开口。
“澜澜,我要跟你说一件事儿,你做好心理准备,记住千万不能发出动静,隔墙有耳。”
意识到不对劲,贺星澜在黑暗中点点头。
“澜澜,咱家……我也是白天才知道的,你爸这个挨千刀的真能憋,咱家……咱家还有很多产业在香市,这么些年一直托人打理。很多年前你爷爷布下的,他猜到了会有这样的局面,你爸在咱家出事儿前几天知道的。”
贺星澜深深吸了一口气,有些不可置信。
不过慢慢想起来当时家里被抄家,一无所有的老父亲和哥哥波澜不惊的样子……
“我哥也知道!”
李莹没否定。
贺星澜现在不关心家里有多少钱,还是没钱。
她担心的是一件事:“我嫂子知不知道?”
“你嫂子怎么可能知道。”
得到最不想知道的答案,贺星澜一拍脑袋:“糟了!”
“啥啥啥?你说什么呢?”
贺星澜心想嫂子对家里这么好,这事儿有必要瞒着嫂子吗?
嫂子要是发现自己是这个家最后一个知道这事儿的人,不得生气。
“妈,你和我爸想什么呢?刚才我嫂子在这儿吃饭的时候,为什么不当着我们俩的面一起说?你现在让我嫂子最后一个知道,她怎么想?”
李莹也是没办法,毕竟就算家里现在家财万贯,儿媳妇儿也不一定能跟着他们一块走。
“我不是没办法吗?你嫂子是土生土长的云城人,咱要是回去了,你觉得要让她一辈子见不到亲妈亲妹妹,跟我们去香市?不把她吓跑才怪呢……”
贺星澜又懵了:“咱家什么时候要去香市了?就算钱和产业在那儿,我们不回云城了?”
李莹点点头:“不回了。你爸的意思是现在局势变了,那边对接好,我们提前回去,等磨合好之后就过去,怕再有一次,我们老了禁不住折腾。”
这一夜,贺星澜是彻底睡不着了。
谁能想到一天之内,她的生活和处境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经过母亲这一说,贺星澜原本义愤填膺的心,现在完全熄了火。
如果按照原本安排的那样,嫂子会舍下家人跟他们走吗?
想必是不会的。
嫂子嫁给哥哥,是因为要救妹妹。
如果让她跟着家里离开…嫂子不会同意的。哥哥嫂嫂最后的结局,难道是离婚吗?
如果他们真的离婚了,嫂子不就能跟喜欢的人在一起了?
她的傻子大哥怎么办?她可不要别的嫂子,这辈子下辈子都只认这一个。
翌日。
贺星澜顶着黑眼圈来嫂子这里吃早饭。
一看平时最有朝气的小姑子,今天像是吃错药一样,喻怜上前关心道:“怎么,你屋子里又进老鼠了?反正你哥也不在,和我睡两天,给你们屋下点老鼠药。”
“没有嫂子,我就是晚上喝了点浓茶,一夜没睡好。”
“这样啊,一会儿我给你泡点安神的茶汤。”
吃饭期间母女俩多次看向对方,都在纠结昨晚上的事儿。
“妈,你和澜澜有话就说啊。”
喻怜聪明,直接看出来了。
“哦,就是……就是那啥……”
贺星澜反正说不出口,当着侄子侄女的面,一会儿要是吵起来怎么办?
李莹突然开口:“怜怜,妈想跟你要点钱,成吗?”
现在挣钱的也就贺凛一个人,他的工资大部分都被喻怜揣在兜里。
不过喻怜会在贺凛发工资后,每月给公婆和小姑子一些。
“行啊,这事儿有啥好支支吾吾的,贺凛赚钱就是给咱花的。妈要多少?”
“三……不,二十,就二十块,算是妈提前预支的,下个月不用给了。”
看着曾经出门都有专车接送、员工家里有困难一出手就是成百上千块的婆婆,如今为了二十块在这里支支吾吾半天,喻怜心里不是滋味:“妈,真是辛苦你们了。这样,这里刚好有五十块,你拿去。这钱是您儿子挣来的,不用不好意思跟我要。”
“怜怜,妈……”
李莹还想说什么,被喻怜打断了。
“妈,什么都不用说了,吃饭。”
李莹手里拿着五张大团结,一时间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她其实不缺钱,儿媳每个月给他们的,现在都没花出去多少。
她都留着给小孙女以后去大医院看病来着。
不过现在也不用存了,家里的钱多得花不完。
找不到合适的机会,也不敢说出口。
这件事儿一耽搁,就来到了过年前。
政策发生巨变,原本被定为黑五类、下放到全国各地的干部、知识分子以及一些成分不好的人,全在这次国际关系变化后,有了价值。
只要是核心技术人员以及外语人才,都有机会回去。
这下,红星农场十几个人都符合条件。
贺家老两口之前被打成资本家,现在局势一变,成了经济人才。
而贺家兄妹俩,一个是专业的技术工作者,一个是不可多得的能掌握多门外语的青年才干。
得知这个消息,喻怜并没有高兴得太早。
不为别的,她什么也不是,顶多是技术人员的爱人。
当初父亲用生命换来的铁饭碗,也被卖了。
所以说她能不能回去,暂时还是个未知数。
不过喻怜并不担心,无非就是比贺家人晚一点的问题。
工作能卖出去,自然也能买回来。
再过两年通过顶职,也能回去。
刚好,离婚的事儿就让妹妹代替自己跟贺家谈。
现在关系这么好,表面上看能过一辈子的贺家一回城,她就变脸,她暂时没有勇气去面对。
被耍两次这事儿放在谁身上都不好受。
关键时刻,喻怜起了逃避的心思。
贺凛送戒指那事儿,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苗头。
可是她不想这么稀里糊涂跟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过下去。
贺凛是个好男人,希望分开之后他能追求自己的幸福。
殊不知她危险的想法已经被人发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