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凛如果没记错的话,陈大伯其实是在半年之后才知道祖爷爷老家受灾的事。只是当时情况已经得到缓解,他劫后余生跟身边人提起了这件事,透露了很多信息。加上贺凛过目不忘、过耳不忘的本事,这才让他有机可乘。
不等陈大伯问多了起疑,贺凛把知道的事说了一遍。
“您祖上直系的亲人现在都挺好的,只是各家生活困难。村里现在吃水都成问题,更别说粮食了。陈伯伯您……”
陈伯放话:“你别担心,你陈大伯没本事,但保证让你有工作做、有饭吃。等明天我给你一些钱票,你先寄回去应急,后面我再想办法。”
贺凛点头。现在寄回去也算解了燃眉之急,不算他坑陈老伯。
“陈老伯,多谢!桂花姨说得对,您真的会帮忙。”
对于眼前小伙子嘴里的桂花,陈老伯有些印象。他小时候跟随太爷爷回老家看过,桂花婶非常热情,给他做了至今难以忘怀的家乡菜。算算年纪,现在桂花婶也快七十了。
“不对啊小伙子,你说是桂花婶的表侄子,你应该和我一个年纪才对啊?”
“陈大伯,我家辈分高,生我的时候父母年纪都大了。”
贺凛回答得滴水不漏,一点不让人起疑。
“行,今天你先跟我挤一挤,明天我请示之后给你安排活儿和房间。”
自此贺凛悬着的心终于落下。这是他第一次以参与者的身份实实在在和这个世界接触。和陈伯同住虽然不在一张床上,但他老人家的鼾声实在让他睡不着。这一夜他想了很多,知道这不是终点,随时都有可能再次消失。
翌日,贺凛好不容易睡着却被陈伯摇醒。
“快起来,主家同意了。你以后就在院子里看家护院,包吃包住,一个月三十二块。但记住,对外要说你是贺家请来帮忙的远房亲戚,知道吗?”
“嗯,谢谢陈伯。”
“没事,把衣服换上,跟我走。”
一个月的工资都赶上普通工厂正式工人的工资了,加上贺家本不需要一个看家护院的人,想来是陈伯在父母面前说明了情况,才破格让他留下。换好衣服,贺凛跟着陈伯来到前院。
“院子有人打扫。虽然明面让你看院子,但在别人家里干活谋生,眼里要有活儿,知道吗?主家对你好,你自己更应该心存感激。多的我不说了,把这些钱拿去寄给家里。”
“知道了陈伯,我这就去。”
拿着钱,贺凛没第一时间去汇钱,而是把它当做启动资金。出去两个小时,陈伯都以为年轻人拿钱跑路了,小伙子突然出现在眼前。
“陈伯,这是汇款单您收好,我替家乡的亲人谢谢您。”看着汇款单上的字样,陈伯看仔细了,没错。
“不过你出去这么久,邮局人多?”
“嗯,人挺多的。我在外面贪玩了一会儿,第一次来城里。”
贺凛把那种第一次见世面的小青年的怂样演得真切,顺利把陈伯骗过去。
“理解。不过以后打声招呼,有时间我给你放假,好好出去玩一玩。”
“谢谢陈伯,我去处理垃圾。”
陈伯摆手让他去,等人走后仔细看了一眼汇款单——确实没错。这年头他就怕遇到骗子。
贺凛借着工作的由头在前院后院穿梭,观察贺家人的状况。没等多长时间,他找到机会外出。
“陈伯我想出去买点用的东西,请两个小时假可以吗?”
短短半天,陈伯对眼前这个小伙子有了大致了解:“小伙子不错,以后都得这样老老实实的。反正现在没什么活儿,你去吧,记得早点回来。”
贺凛把自己的姓氏拆开随口取了个新名字:“哎,那我去了,回来给您带猪头肉,晚上我们喝两口。”
陈伯好久没和年轻人打交道。主家唯一一个小子性子沉闷,从小看到大都没在贺凛身上看到过这种活力:“哎——可能是担子太重吧。”
这边得到应允后,贺凛走到附近站台。这里和贺家另一处房产有一段距离,走过去太费时间。只是几乎没坐过公交车的贺凛不熟悉线路,公交站台也没写清楚。
“小伙子去哪儿?”旁边一个大娘看着眼前这个消瘦的小伙问了一嘴。
“大娘,我去成福路应该坐几路车?”
“你是外地来的吧?去成福路得对面坐,这个是反方向,别坐错了。六路车,到时候售票员会喊,你注意点就成。对了记得把钱准备好。”
大娘等的车来了,上车前匆匆给了交代。走到路边这一分钟内,贺凛心态完全转变——这具身体作为普通老百姓,身处相同社会,接收到的信息和感受到的氛围差别很大。
顺利上车后他观察了一眼周围,大家都有各自的目的地,没几个人会注意你。到站后贺凛跟着前面几人下车,按记忆里的方向走街串巷,最后来到安静的地方。周围全是居民住房,隔着两条街才是闹市。别苑位置幽静,生活便利。
贺凛忐忑地从路口走到别苑门口,一路上都在想该怎么面对现在身陷囹圄的喻怜。
他作为这件事的参与者,在多年后爱上喻怜,再回看甚至参与其中,心里很不是滋味。
“哟,又大包小包回娘家了?你都不知道,她那个妹妹我看是活不长了。”
贺凛一眼认出在别苑干活的两个女佣。因为距离老宅远,这边的雇佣来的人不会像在老宅一样每天有人监督,说闲话没人管。可她们说的指向性很明显,一听就知道在说喻怜。
“背后嚼舌根,是不想干了吗?”
身后突然出现这样的声音,两位帮佣对视一眼转身看向身后——一个黑黝黝的瘦竹竿,说话还带着不知道哪儿的口音,不认识的生面孔。
“嘿?关你什么事儿?臭外地的不会是哪个女人的穷亲戚吧?”
贺凛忘了自己现在是另一个人,他们并不会因为一个身份低微的小青年的话而做出任何退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