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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那个村姑，这位置我看上了，拎着你的破包，换别处去。”孟盼晴开口就是刻薄，理所当然得很。
苏香儿正想事被打断，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
等那张毫无瑕疵的脸完全露出来，孟盼晴嚣张的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怎么可能？
她一直对自己容貌颇有自信，天天抹着进口雪花膏，周围认识的都比不上她。
可眼前这穿得朴素的姑娘，皮肤像剥了壳的荔枝，五官精致得挑不出半分毛病，尤其是那双水汪汪的眼，看人一眼，骨头都能酥了。
一股浓烈的嫉妒从心底窜上来，烧得她脑子发昏。
“看什么看？没听懂人话？我让你滚开，别拿你那穷酸气熏着本小姐！”孟盼晴拔高声音，想拿身份压人。
苏香儿连法术都懒得动，对付这种段位的娇小姐，一张嘴就够了。
“这位同志，这家国营饭店，是你家开的？”声音软软糯糯，听着半点火气都没有。
孟盼晴被这软乎乎一句问得一愣：“不是我家开的又怎样？我出钱买你这位置，五块钱，够你这土包子吃半个月杂粮面了吧！”
说着，从精致小皮包里抽出一张五元钞票，啪的拍在桌上。
苏香儿看着那张钱，忽然掩着嘴笑了。
眼波一转，娇媚入骨，旁边几桌吃饭的人都看呆了，纷纷停了筷子瞧热闹。
“我还以为，穿得这么体面的干部千金，有多阔绰呢，原来就只拿得出五块钱啊。”
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两根葱白似的手指，把钱轻轻推了回去。
“同志，要是出门没带够钱，就别学人摆阔气。这点钱，还是留着回去多买两瓶蛤蜊油，擦擦脸吧。”温柔一刀，扎得人疼。
孟盼晴脸涨得通红，长这么大，从没被人这么当众奚落过。
“你个不要脸的狐狸精，敢骂我？知道我是谁吗？我爸是物资局局长！”她指着苏香儿的鼻子，破口大骂。
苏香儿故作害怕地往后缩了缩，肩膀微微发颤，眼眶瞬间红了一圈，咬着下唇，声音委屈得发颤：“原来是局长家的千金，真是吓死我了。”
周围人一听“局长千金”，看孟盼晴的眼神立刻变了。
如今讲究人人平等，干部子弟欺压老百姓，最是犯众怒。
苏香儿抬手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眼泪，声音稍稍提高，好让大厅里的人都能听见：
“我只听说干部是为人民服务的，没见过拿着人民给的权力，来国营饭店强抢座位的家属，您父亲这官威，可真是大到饭桌上了。”
这话句句踩在点子上，群众的火气一下就上来了。
“就是，局长千金怎么了？凭什么抢人位置！”旁边一个大爷敲着筷子帮腔。
“人家姑娘一个人坐得好好的，一进来就骂人土包子，还拿钱砸人，简直是资本家做派！”戴红袖章的工人也站出来指责。
孟盼晴没想到搬出自家父亲，反倒惹了众怒，被人指指点点，气得浑身发抖，怨毒地盯着苏香儿那张我见犹怜的脸。
“你个贱人，敢给我扣帽子？我看你是活腻了！”
她转头朝门口大喊：“玉堂！你死哪儿去了？没看见我被人欺负？过来把这小贱人的嘴撕烂！”
门口那个高大男人听见喊声，面色冷漠的走过来，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走近后，先把纸袋放在旁边空椅上，态度依旧不冷不热。
“发这么大火气干什么？”声音也听不出喜怒。
孟盼晴指着苏香儿恶狠狠告状：“这个乡下村姑，霸占我的位置还不肯让，还骂我爸是资本家做派！玉堂，你今天必须替我教训她！”
男人顺着她指的方向转头，和苏香儿四目相对。
没想到他嘴里却说了一句：“抱歉，打扰了，我们找其他位置。”
孟盼晴一愣，大怒道：“陈玉堂！你在干什么？”
男人连眼皮子都没抬：“我刚才离得不远，没瞎，是你要抢别人位置。”
孟盼晴不依不挠：“是我要买这个村姑的位置！她还不滚！”
陈玉堂都不想说话了，他一直觉得这女的脑子有病，要不是她爹救过自己，他早就不客气了。
两人正僵持着，秦野拿着汽水回来了，汽水是去外面买的，国营饭店里没有。
接着才老远看见自己的位置被人围了，赶紧过来。
“你们想干什么？”人还没到，秦野冰冷的声音先响起。
他挤开看热闹的人，刚对上那个灰色西装男人的脸时，秦野整个人像被雷劈中，僵在原地。
周围的嘈杂声，饭菜香，仿佛一瞬间全都消失了。
他攥着可乐瓶的手指，用力到泛白，还好瓶子是玻璃的，否则能被捏爆。
那张脸，他就算死一百次，也不可能认错。
浓黑的剑眉，左眼角那道被弹片划出来的浅疤，还有那张冷硬的轮廓……
秦野胸膛剧烈起伏，眼眶憋得通红，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名字：“陈玉堂。”
他的好搭档，曾在撤退时，为了替他挡冷枪，被子弹打穿胸膛，坠入海中。
搜救队找了许久，一无所获。
他被部队追认为烈士，骨灰盒里，装的不过是一套旧军装。
陈倩倩抱着一对还不会叫爹的双胞胎，苦熬日子。
可现在，这个本该葬身海底的人，却穿着体面西装，提着百货大楼的袋子，却好好站在这里？
活着好啊，可是他为什么活的好好的不回去？！
对面的男人明显一怔，眉头紧锁，眼神迷茫又疏离，上下打量着秦野的旧军装和拐杖。
“这位同志，你认识我？”语气生疏，半点故人重逢的热络都没有。
孟盼晴见秦野一身穷酸退伍兵打扮，还敢叫陈玉堂的名字，更是不屑：“喂，你个瘸子哪冒出来的？别想套近乎，赶紧带着你这狐狸精媳妇滚！”
“闭嘴！”原本一直冷着脸的陈玉堂忽然动怒：“嘴巴放干净点！”
他潜意识里一直对军人非常敬畏，尤其是秦野这种，受伤残疾的军人。
孟盼晴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你居然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