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母的眼神有些悠远,似乎陷入了回忆:“那时候,你爸跟我两个人,穷得叮当响。结婚的时候,连像样的家具都没几样,就两床破被子。现在好了,咱们家日子过起来了,能给你风风光光地办一场婚礼,给你置办齐头面,妈这心里头啊,比吃了蜜还甜。”
乔欣欣坐在白母旁边,手上理着一根根用于绑被角的红绳。
听着白母的话,她心里那股子暖意和踏实感,紧紧地交织在一起。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根被理得顺顺溜溜的红绳,思绪不由得飘远。
又想起穿越过来之前,在另一个世界里,那个因为父母早逝而孑然一身、独自打拼的日子。那时候,生病了只能自己扛,过节了只能自己吃碗速冻饺子。
那时候,她哪里能想到,自己有一天会穿越到一个陌生的年代,会坐在这样一间充满烟火气的屋子里。
会被一个没有血缘关系、却胜似亲妈的女人,这样毫无保留地、放在心尖上地疼爱着。
这种被人在乎的感觉,真好。
陆柏舟那边也没闲着。
作为团长,他平时忙得脚不沾地,但为了筹备婚礼,他硬是跟军区首长磨了半天,请了几天假,专门用来处理结婚相关的事务。
打结婚报告、政审、去街道办开证明,他跑得比谁都勤快。
很快,到了拍结婚照那天。
虽然只是去照相馆拍一张挂在墙上的黑白照片,但乔欣欣还是一大早就起了床。
白母前天晚上,就把那件用枣红缎子赶制出来的红色碎花外套,给她仔仔细细地熨烫平整了。外套被妥帖地挂在衣柜外面,旁边还配了一条笔挺的深色裤子。
乔欣欣洗漱完,把那件外套穿上。
她站在全身镜前,左右看了看。这件外套是白母严格按照她的身形量体裁衣的,肩膀收得恰到好处,显得整个人挺拔又精神。领口处,白母还别出心裁地镶了一圈窄窄的深色滚边,压住了大红色的跳脱。碎花的图案是那种小朵的暗红色花朵,在灯光下看,既稳重又透着喜气。
她拿起梳子,把头发重新梳了一遍。没有编复杂的辫子,只是简单地扎了一个低马尾,显得温婉大方。
在脑后,她别了一枚发夹。那是白母前几天从柜底翻出来的一枚旧式银色发夹,虽然款式老旧,但擦拭得很亮。银色的发夹在乌黑的发间若隐若现,平添了几分复古的美感。
白母站在旁边,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看了好一会儿。
她走上前,伸手替乔欣欣理了理外套的领口,又把她肩膀上的一丝褶皱抚平。
然后,白母后退两步,上下打量着,满意地点了点头:“好看!穿这身正合适!欣欣啊,你皮肤白,穿这种正红色,显得气色特别好,跟画报上的明星似的!”
乔欣欣对着镜子笑了笑,又转了个身,看了看侧面的贴合度。确认没什么问题了,她才拿起桌上的布包,准备出门。
“去吧去吧。”白母送她到楼下,叮嘱道,“你爸一早就去店里忙了。你们拍完照早点回来,中午我给你炖了排骨汤,补补身子。”
“知道了,妈。”
乔欣欣应了一声,快步出了家属院的大门。
远远地,她就看到陆柏舟已经等在那棵老槐树底下了。
他今天穿了一身崭新的军装,没有平时的风尘仆仆。风纪扣扣得一丝不苟,肩章被擦得锃亮,在晨光中闪闪发光。头发也明显是刚去理发店修剪过的,显得越发英俊挺拔。
看到乔欣欣走过来,陆柏舟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大步迎上前,目光在她身上那件红色碎花外套上停留了许久,由衷地赞叹道:“这衣服,真好看。”
乔欣欣被他那直白的眼神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她低头,伸手理了一下外套的下摆,小声说:“我妈连夜给我做的。你今天……就穿这样去拍?挺正式的。”
“拍结婚照,当然要正式一点。这是咱们一辈子的大事。”陆柏舟的声音低沉而温柔。
他说着,走到她身边。两人并肩沿着街道,往照相馆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陆柏舟很自然地走在她左侧,靠马路的那一侧,替她挡着偶尔经过的自行车和行人。
他的步子放得比平时慢了半拍,刻意配合着她的步速。他偶尔侧头看她一眼,看着她被晨风吹起的发丝,嘴角那点幸福的笑意,就没落下去过。
照相馆在城东一条不算太宽的街道上。
门面不大,木制的招牌上写着“红星照相馆”几个大字。橱窗的玻璃擦得很干净,里面摆了几张放大的样品照片,有全家福,也有穿着军装的结婚照,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
两人推门进去,“叮当”一声,门上的风铃响了。
照相馆的王师傅,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正坐在一架盖着黑布的老式照相机后面调试镜头。
听到声音,王师傅站起身,迎了过来。
“来了来了!快进来坐!”王师傅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眼,眼睛一亮,满脸堆笑地说,“哎哟,这位同志今天这身军装,穿得可真是精神得很啊!女同志这身红碎花也漂亮,人更漂亮!你们俩站一块儿,配得真是不错!我拍了这么多结婚照,你们这对,绝对是这个数!”
王师傅说着,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照相馆的王师傅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脖子上挂着一根皮尺。他热情地引着陆柏舟和乔欣欣走到一块画着天安门和红太阳的背景布前面。
“来来来,两位同志,就在这儿站定。”王师傅一边说着,一边从旁边搬来两把靠背木椅,仔细地比对着背景布中央的位置,摆好。
“男同志坐左边,女同志坐右边。”王师傅指了指椅子。
陆柏舟大步走过去,在左边的椅子上坐下。乔欣欣紧随其后,在右边的椅子上落座。
王师傅走上前,把一盏带着反光伞的大号补光灯往前挪了挪,又调整了一下灯罩的角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