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凌晨时分,夜最深的时候,才抵达了山脚下的一个临时集结地。
这个集结地是在一片隐蔽的山坳里。
驻扎在这里的,一共有两支队伍。一支,是白正渊带领的三营派出来的勘察分队;另一支,则是军区直属特战大队派出的一个独立小队。
独立小队一共八个人,装备精良。领队的,是个不常见的女兵。
白正渊从卡车上跳下来,踩着集结地水泥地面的碎石,大步走过去。
他走近的时候,那几个特战大队的人,正围着一顶军用帐篷门前支起的折叠桌,借着微弱的战术手电光,研究着地图。
白正渊走近,最先看到的是桌上那张摊开的、密密麻麻标满了等高线的军用地形图。然后,他才抬起头,注意到了站在桌子正对面的那个女兵。
借着手电光,他看清了她的样子。
个子不算很高,大约一米六五左右,但在女兵里算得上挺拔。站姿极其挺拔、极稳,像是一杆标枪。
她没有像文工团的女兵那样留着各种发型。而是简单地扎着一个低马尾,额前甚至没有一丝碎发,露出一张素净、没有任何粉黛、干净利落的脸。
她穿着一身标准的丛林迷彩作训服。袖子随意地卷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常年训练晒成了小麦色、线条结实、充满力量感的手腕。
她正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支红色的战术笔,在地图的某个区域快速地标注着什么。
听到重重的军靴脚步声,她停下笔,抬起头来。
锐利、警惕的目光,在黑暗中跟白正渊的视线碰了一下,仿佛擦出了火花。
“白营长?”
她先开了口。声音清脆,但带着一种军人之间在战场上惯有的、不容置疑的简洁利落。
“我是。”白正渊回答。
“我是军区特战大队的副营长,张云锦。”她自我介绍道,“这次的野外勘察协同任务,由我带人负责外围警戒和配合你们。”
白正渊走过去,在折叠桌对面站定。
他打量了她一眼,没有因为她是个女兵就轻视,而是郑重地朝她点了点头,伸出手:“白正渊,三营营长。这次主线勘察任务由我带队。后续我们这边出了初步的路线方案,会第一时间跟你们特战大队的人同步。”
张云锦伸出手,跟他短暂而有力地握了一下,手劲不小。
她没有进行任何多余的寒暄和客套。握完手,她直接把那支红色的战术笔放下,食指在地图上的一个点重重地点了一下。
“白营长,时间紧迫。我就长话短说了。”张云锦开始简要介绍情况,“我们特战大队比你们早到了六个小时。抵达后,我们已经对这片区域的外围做了初步的地形评估。这是目前探明的几条可能进山的路线情况。”
她说话条理极其清晰,语速不快不慢,吐字清晰。每一个提到的要点,都是关于海拔、水源、植被密度的关键信息,简洁明了,没有任何废话。
白正渊双手撑在桌沿上,站在对面,借着手电光,认真地听着她的汇报。
偶尔,他会出声打断她,问一两个极其专业的问题,都是关于某处陡坡的地形结构,或者某片峡谷的植被密度细节。
张云锦面对他的提问,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半点含糊。显然,在他们到来之前,她已经带着小队,把这片危险的山林摸了个透,做了极其充分的准备功课。
两人隔着一张简陋的折叠桌,在凌晨的山风中对望着。
虽然交流不多,但各自心里,通过刚才的对答,都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判断:对方是个能力过硬、可以把后背交出去的靠谱搭档。
初步的战术沟通结束之后。
两人各自带人回帐篷休整,检查装备,约定第二天一早六点,准时出发进山。
白正渊回到分配给三营的那顶帐篷里。
他拉好厚重的帆布门帘,挡住外面的山风。走到那张简易行军床前,把身上沉重的背囊卸下来,“砰”地一声放在地上。
他在床沿上坐下来,揉了揉酸痛的脖子。
这山里的夜晚极静。隔壁帐篷里,隐隐约约传来那队特战女兵低低的说话声,偶尔夹杂着几声轻笑声。但很快,这些声音就被呼啸的夜风给彻底吹散了。
他躺在硬邦邦的行军床上,双手枕在脑后。
眼睛盯着帐篷顶部的帆布看了几秒。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把张云锦刚才在地图上标注的那些点,以及明天进山的路线和可能遇到的突发情况,快速地过了一遍。
确认没有什么遗漏后,他才闭上眼睛,强迫自己进入睡眠状态,抓紧时间休息。
第二天清晨,五点四十分。
天色还是灰蒙蒙的,山谷里的晨雾还没有散去,空气湿冷刺骨。但这个临时的集结地,就已经开始有条不紊地动作起来了。
白正渊穿戴好全套的单兵装备,把微型冲锋枪跨在胸前。
他掀开门帘,从帐篷里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张云锦已经全副武装地站在那辆运兵车旁边了。
她正弯着腰,仔细地检查着手下一个特战队员的背囊捆扎是否牢固。她的动作极其利落、专业,没有任何多余的花样,只求实用和安全。
两人碰了面。
“早。”张云锦点了点头。
“早。”白正渊回应。
两人简单确认了今天的行军分工和备用的通讯频道。
六点整,准时出发。
白正渊带着三营的勘察分队,走在队伍的最前方。他们负责探路、清除障碍,并用仪器测量各项地质数据。
张云锦则带着她的特战小队,分散在队伍的两侧,负责侧翼的警戒和突发情况的应急支援。
两支队伍前后保持着一百到两百米的标准战术间距,通过单兵对讲机保持联络。
这深山老林里的路,极不好走。
头一天,他们走的是顺着山脚延伸的一条干涸的溪谷。路面虽然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碎石,极其崎岖难行,深一脚浅一脚的,但好歹视野相对开阔,还算有迹可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