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办公室的内部直拨号码。”白正渊看着她,“以后有什么需要对接的资料,或者有什么急事,打这个号码直接就能找到我,不用再走总机慢慢转接了。”
张云锦伸手接过那张便签纸。
她展开看了一眼,上面用蓝黑墨水的钢笔,写着一串六位数的号码。字迹端正整齐,力透纸背,是白正渊的笔迹。
她把便签纸重新折好,小心地放进自己胸前的口袋里,拍了拍口袋,说:“记下了。回去整理完那些技术资料,我会尽快发传真给你。”
“好。”白正渊点点头,“那这次的协同任务,就算顺利完成了一半。等我的总报告出来,后续如果上面有什么需要补充的细节,咱们再联系。”
张云锦也伸出手。
白正渊握住她的手。和第一天见面时一样,她的手劲依然不小,带着常年训练的粗糙和力量感。
两人在半空中短暂而有力地握了一下。
“回头联系。”白正渊说。
张云锦松开手,转身,动作利落地跳上了那辆运兵车的后厢。
在拉开车门,准备关上的那一刻,她忽然回头,看了站在车下的白正渊一眼。
“白营长,保重。”张云锦的声音在轰鸣的马达声中,依然清晰。
“保重。”
运兵车启动,卷起一阵尘土,驶离了集结地。
白正渊的车队,则是在傍晚时分,伴随着落日的余晖,驶进了团部营区的大门。
他坐在打头那辆吉普车的副驾驶座上。看着熟悉的营区大门,看着那些熟悉的标语,他心里那股在山里一直紧紧绷着的劲儿,这才慢慢地松了下来。
车子在团部大楼前面平稳地停下。
白正渊跳下车,顾不上休息,立刻跟司机和几个参谋简单交接了一下勘察装备清点入库的事宜。
接着,他又马不停蹄地去跟留守的副营长碰了个面,把此次勘察的主要情况、遇到的问题,口头简要地交代了几句,让他心里有个底。
等把手头这些必须立刻处理的军务彻底料理完,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营区里亮起了点点灯光。
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自己的单身宿舍。
推开门,屋里一股闷了半个月的空气。他打开窗户透气,先烧了一壶热水。
倒在脸盆里,用毛巾狠狠地搓洗了一把脸。他抬起头,对着镜子里那张晒黑了一大圈、胡子拉碴的脸,看了两秒,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他找出一把剃须刀,刮干净胡子。然后脱下那身沾满泥土和汗味的作训服,换了身干净的便装。
他拎着那个塞得鼓鼓囊囊的、装着换洗衣服的绿色背包,出了门,准备回家。
白正渊上楼的时候,脚步不自觉地放轻了些。
走到自家门口时,他敏锐地听到里面传来白母哼唱的小调。那是那种老家特有的采茶戏的调子,咿咿呀呀的。他知道,白母只有在心情极好、或者家里有什么喜事的时候,才会哼这个调子。
他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笃笃笃。”
门很快就开了。白母系着围裙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一把刚洗好、滴着水的绿油油的韭菜。
看到站在门外、高大黑瘦的白正渊,白母的动作瞬间僵住了,愣了一下。
“正渊?”白母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怎么回来也不提前打个电话?我还以为你还得在山里待个十天半个月,下周才回得来呢!”
“任务提前顺利收尾了,就早点回来了。”
白正渊笑着换了拖鞋,把沉重的背包放在玄关柜子旁边。他往客厅里张望了一眼,没看到白父的身影。
“爸呢?”白正渊问。
“在厨房呢!正给你炖汤呢!”
白母的嗓门不自觉地高了几分,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欢喜,朝厨房方向大喊了一声:“老白!别切了!正渊回来了!”
白父听到喊声,立刻从厨房里探出头来。
他手里还拿着一把正在滴油的锅铲,胸前的围裙上沾着白花花的面粉。看到白正渊全须全尾地站在客厅里,白父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
“回来了?这臭小子,也不提前说一声!”白父笑骂了一句,赶紧招呼,“正好,排骨汤刚炖好,火候正足。快去洗洗手,马上开饭!”
白正渊响亮地应了一声,把包放好,去卫生间洗手。
水龙头“哗哗”响着的时候,他听到白母在客厅里拨电话的声音。
“喂,是饭馆吗?让欣欣接电话……欣欣啊,你哥回来了!对,刚进门!你跟柏舟赶紧过来吃晚饭!我都做好了!”
白正渊洗完手出来的时候,白母已经挂了电话。她正端着一海碗冒着热气、香气扑鼻的排骨汤,小心翼翼地放在饭桌中央。
“妈,大晚上的,别折腾人家了。他们小两口上了一天班也挺累的。”白正渊在饭桌旁边坐下来,接过白母递来的筷子。
“折腾什么?一家人吃个饭有什么折腾不折腾的?”
白母瞪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埋怨,也带着几分心疼,“你出去这些天,欣欣隔三差五就往家里跑。下了班就来陪我买菜择菜,帮我收拾店里,生怕我一个人忙不过来。你倒好!一走就是大半个月,连个人影都见不着,期间连个电话也没打几回!我这心里能不惦记吗?”
白正渊被母亲念叨得有些心虚。他低头喝了一大口汤,没敢接话。
这排骨炖得极其酥烂,肉骨分离。汤里放了粉糯的莲藕和几颗补血的红枣。一口滚烫的鲜汤喝下去,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那股子在山里窝了半个多月、风餐露宿攒下来的冷意和疲惫,才算彻底散了。
他放下碗,抬头看了一眼正在摆筷子的白母:“妈,我不在的时候,家里都好吧?店里生意忙不忙?爸的腰还疼吗?”
“都好,都好。你爸一个人顾店也顾得过来,饭馆的生意还是老样子,老主顾多。”
白母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在白正渊对面坐下,“就是欣欣,隔两天就回来一趟,陪我说话干活。你也别光顾着你那工作,有空多陪陪家里人。你出去这么多天,也没给欣欣打个电话报个平安,她在家里老念叨你,怕你在山里遇到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