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会什么时候打电话过来?明天?还是后天?”
“要是总机转接的时候我又不在办公室,她会不会觉得我不靠谱?”
他烦躁地翻了个身,叹了口气。
然后,他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着,把放在床头柜上的那件换下来的作训服外套摸了过来。
他熟练地把手伸进口袋,从里面掏出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便签纸。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皎洁的月光。他其实根本看不清上面用钢笔写的细小数字。但他不需要看,因为那串号码,早就在他抄写给她的时候,就已经被他下意识地默记在心里了。
他手指摩挲着那张薄薄的纸片,像是在确认它的存在。
过了一会儿,他才把便签纸重新叠好,小心翼翼地塞回口袋深处。
又在床上翻了两个身,折腾了大半宿,他才总算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
白正渊是被厨房里传来的“叮叮当当”的锅碗瓢盆碰撞的动静吵醒的。
他睁开眼,没有立刻起床。
看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白亮亮的晨光,看天色,估计已经不早了。他揉了一把脸,坐起来。
听到白母在外头跟白父说话的声音:“老白,你去把那块肉切了,中午给正渊炒个回锅肉。”
还有铁锅碰撞灶台的清脆声响。
他穿好衣服,推门走出来。
白母正在厨房里,系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在煎鸡蛋。“滋啦滋啦”的声音伴随着油香飘满客厅。
听到他出来的脚步声,白母头也没回地说道:“醒了?昨晚睡得好吗?”
“还行。”
“锅里给你留了皮蛋瘦肉粥在温着。还有两个肉包子在蒸笼里热着呢,你自己盛。”白母指挥道。
白正渊应了一声,走到厨房里,掀开铁锅盖。
白粥熬得极其浓稠,上面浮着一层厚厚的、营养丰富的米油。
他拿了个大碗,盛了满满一碗端到客厅的饭桌旁坐下。又去蒸笼里拿了两个白胖的包子。掰开一个,是韭菜鸡蛋馅的,还冒着热气,香味扑鼻。
白父从阳台上走进来,手里拎着一把刚摘的、水灵灵的小葱。
看到白正渊坐在桌边大口大口地吃饭,白父笑了一声,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昨晚睡得怎么样?”白父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我看你那屋的灯,亮了大半宿才关。怎么,在山里累了半个月,回家反而失眠了?”
白正渊喝粥的动作猛地顿了一下。
他有些心虚地避开父亲的目光,含含糊糊地找了个借口:“可能……可能是在山里的作息还没调过来。在山里为了防野兽,晚上都得轮流守夜,精神绷得太紧了,猛地一放松,反而不困了。”
白父是过来人,没有去拆穿他这蹩脚的借口。
他没有追问,只是把那把小葱放进厨房的水盆里泡着。然后出来在白正渊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浓茶,慢慢地喝着。
白母把煎好的、金黄酥脆的荷包蛋端出来,放在桌上。又在白正渊手边,放了一碟他平时最爱吃的自家腌制的辣酱菜。
然后,白母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审视的目光,从上到下,把白正渊的脸扫了一圈。
白正渊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头皮发麻。
他放下手里的半个包子,忍不住问道:“妈,您看什么呢?我脸上有东西?还是我没洗干净脸?”
白母收回目光,慢悠悠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没什么。”白母语气平淡地说,“就是看你今天气色不错。比昨天刚回来的时候,那副灰头土脸的样子精神多了。看来,在家睡一宿,就是比在山里住破帐篷强。这人啊,还是得有个安稳的家。”
白正渊松了口气,以为母亲只是单纯地关心他的身体,便低头继续喝粥:“那是,金窝银窝都不如自家的草窝。”
白母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来似的,状似极其随意、不经意地开口问道:“对了,正渊。你昨天吃饭的时候说的那个……那个特战大队的副营长,姓什么来着?我这记性,睡一觉就给忘了。”
白正渊手里的铁勺子,不小心碰了一下瓷碗的碗沿,发出一声清脆的“叮”的响声。
这声音在安静的早晨显得格外突兀。
但他面上极力掩饰,没露出什么明显的破绽。他强装镇定地继续喝了一口粥,咽下去之后,才用平稳的语气回答:“姓张。”
“张什么?”白母紧追不舍。
“张云锦。”白正渊回答得很干脆,没有隐瞒。
白母点了点头,嘴里默默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张云锦……云锦……这名字听着倒是文气,像是个好人家的姑娘。”
白正渊看着母亲那副若有所思、眼珠子乱转的表情,心里那股子微妙的不安感又浮了上来。他知道,母亲这八卦的雷达一旦开启,就没那么容易关上。
但他没有多说什么,生怕多说多错。
他加快速度,埋头把碗里剩下的粥几口喝完。
站起来,抹了把嘴说:“爸,妈,我吃完了。今天约了团部的几个参谋,要去办公室整理这次勘察的数据报告,挺急的。我先出门了。”
“去吧去吧,路上慢点。”白母嘱咐了一句。
她的目光,一直追着白正渊走到门口换鞋,看着他拉开门走出去。
门在身后“咔嗒”一声合上之后,白母才收回目光。
她转头,看了坐在对面喝茶的白父一眼,眼神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老白,你听见没有?”白母压低声音,激动地说,“姓张,叫张云锦。特战大队的副营长!”
白父端着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听见了,你这么大声我能听不见吗?你想说什么?”
“我就觉得,这孩子这回,绝对不太一样!”白母一拍大腿分析道,“你想想,以前咱们问他出任务的事,他哪次不是敷衍了事?从来懒得说那么细!昨天我不过是随口问了一嘴,他就老老实实地说了人家的名字和单位,连人家是哪支部队的都交代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