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明珠根本听不进去,歇斯底里地反驳,“我在乔家娇生惯养长大,突然让我去认两个开饭馆的穷人,我一时半会儿转不过弯来怎么了?我有什么错?!凭什么就因为这个,我一辈子都不能认他们了?凭什么他们要把所有的好东西都给乔欣欣?!”
乔明珠的眼泪糊了满脸,妆都花了,看起来有些狰狞。
“乔欣欣她凭什么?!”她指着门外的方向大骂,“她抢了我的位置,抢了我爸妈!连陆柏舟那样耀眼的人都让她嫁了!现在她风风光光的当团长夫人!我呢?!”
她猛地转过头,指着乔立军的鼻子:“我嫁给你,住在这间破烂的小屋子里!连句话都跟你说不上!我图什么?!”
乔立军的脸色彻底黑了,像锅底一样。眼底的怒火再也压制不住。
“你当初选的我,现在后悔了?!”乔立军咬牙切齿地逼近她,“你要是觉得跟着我委屈了,你现在就可以回云城去!你嫌我官职小、嫌我这房子小,你大可以去找更好的!我不拦你!你现在就滚!”
乔明珠被他这句绝情的话,堵得浑身发抖,如坠冰窟。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挽回。
她站在那里,看着面前这个脸色铁青、眼神冷酷的男人。心里那点残存的、对婚姻的期待,终于彻底碎了个干净。
“我不是那个意思……”乔明珠的声音弱了下来,带着一丝恐惧,“你别这么说我……”
“那你是什么意思?!”
乔立军彻底爆发了,怒吼道,“我每天在训练场上摸爬滚打,累得半死,回来还要跟你吵这些狗屁倒灶的破事?!你要学什么,你去学!你要认什么亲,你去认!我不拦你!但你别拿那些破事回来跟我闹!我受够了!”
乔明珠被他这些绝情的话砸得胸口发闷,喘不过气来。她想大声反驳,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委屈的呜咽。
她不想再面对这个冷血的男人,转身就往卧室走去,想把自己关起来。
因为情绪崩溃,她的步子迈得又急又乱。
脚下没注意,被客厅通往卧室门口那块微微卷起边缘的旧地垫,狠狠地绊了一下。
“啊!”
乔明珠整个人失去了平衡,猛地向前扑了出去。
她高高隆起的肚子,重重地磕在了坚硬的木制门框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然后,她整个人像破麻袋一样,重重地摔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瞬间从腹部传来。
她听到自己发出了一声极其短促、凄厉的惨叫。眼前瞬间一阵发黑,金星乱冒。
紧接着,什么声音都模糊了,所有的感官都被痛觉取代。只有肚子里那股撕裂般的疼痛,在以极快的速度蔓延全身。
她感觉到,有一股又热又湿的液体,不受控制地从身下涌了出来,浸透了她的裤子。
乔立军正背对着她喘着粗气,被那声沉闷的撞击声和凄厉的惨叫惊得猛地回过神来。
他转过身,冲到卧室门口。
看到乔明珠痛苦地蜷缩在地上,倒在血泊中的那一瞬间。乔立军整张脸的血色,“唰”地一下褪了个干干净净,瞳孔骤缩。
“明珠!”
乔立军声音都劈叉了。他扑过去,蹲下来想扶她。但看着她痛苦的样子,他双手悬在半空,根本不敢用力拉她。
乔明珠的手紧紧地捂着肚子,脸色惨白如纸,满头大汗。只有断断续续的、痛苦的痛哼,从她紧咬的牙缝里挤出来。
“疼……好疼……”
乔立军朝门外绝望地吼了两声:“来人啊!救命啊!”
他迅速扯过床上的一条薄毯,胡乱地裹住她。他怕挪动时加重伤情,可看着她身下那一片迅速扩大、触目惊心的暗红色水渍,他知道,一秒钟都不能等了。再等下去,一尸两命。
“明珠,你坚持住!”
他一把将她横抱起来,像疯了一样冲出门。
在楼道里,他一边往下跑,一边嘶吼着让人帮忙叫车:“有没有车!帮帮忙!我老婆要生了!流血了!”
楼下的几个军嫂听到这恐怖的动静,纷纷跑出来。
看到乔立军浑身是血地抱着脸色惨白的乔明珠,大家都吓得脸色惊恐不已。
“哎哟我的天哪!快!快去叫车!”
一个机灵的军嫂赶紧往楼下跑,去传达室打电话叫救护车。几个热心的军嫂也跟着帮忙,拿毛巾的拿毛巾,端热水的端热水。
救护车来得比平时快,只用了不到十分钟。
但那十分钟的等待时间,对乔立军来说,漫长得像过了一整个世纪。他抱着乔明珠,双手一直在发抖。
他跟着救护车,一路风驰电掣地到了军区总医院。
乔明珠一到医院,就被紧急推进了产房。
乔立军被挡在产房门外,他已经彻底慌了神。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军装前襟上沾着一大片刺眼的血迹,裤腿上也蹭了不少灰尘。整个人狼狈不堪,哪里还有半点副营长的威风。
产房的门紧紧地关着,上面亮着刺眼的红灯。
里面偶尔传来乔明珠断断续续的惨叫声,和医护人员急促的指令声:“快!准备输血!”“产钳准备!”
乔立军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耳朵里嗡嗡作响,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慢慢地滑坐在地上。
他想到刚才在家里那场无谓的争吵,想到自己口不择言说的那些重话。
想到她摔倒时,那一声短促的惨叫。想到她身下,那一滩迅速扩大、温热的暗色水渍。
如果她和孩子出了什么事……
乔立军抬起手,狠狠地揉了一把脸。他的掌心冰凉,全是冷汗。
走廊里的白炽灯白亮亮地照着,把乔立军那张失了血色、充满懊悔的脸,映得更加苍白如纸。
他不知道在冰冷的地上坐了多久。
可能是一个小时,也可能是更长的时间。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终于,“咔哒”一声。
产房门上的红灯灭了,门被推开了。
一个戴着口罩、满头大汗的护士快步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