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手肩膀虽然包扎了,但现在开始隐隐作痛,让他有些烦躁。
“笃笃笃。”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进。”白正渊应了一声,以为是哪个来汇报工作的参谋。
门被推开。
张云锦走了进来。
她已经换下了一身汗味的作训服,穿了一件干净的、宽松的军绿色体能短袖。
她手里,端着一个极其眼熟的、印着“为人民服务”红字的大号搪瓷缸子。
她走到他桌前,把那个搪瓷缸子,“砰”地一声放在桌上。
“给你带的。”张云锦语气平淡地说,“食堂熬的骨头汤。我刚才去查房,顺便跟炊事班的老王要的。”
说完,她也没客气,直接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她手里还端着自己那个稍微小一号的搪瓷水缸子,低头喝了一口白开水。
“肩膀怎么样了?还疼吗?”她随口问道。
“好多了。”
白正渊看着桌上那个冒着热气、散发着浓郁肉香的搪瓷缸子。他端起来,喝了一大口。
汤熬得奶白,里面加了黄豆,咸淡适中,显然是炊事班给伤员开的小灶。滚烫的汤水顺着喉咙流进胃里,驱散了夜里的微凉,让人觉得极其舒服。
他放下缸子,看着张云锦:“你专门去炊事班要的?”
“想多了。”张云锦垂下眼帘,看着自己手里的水缸子,没看他,“炊事班正好熬了多余的,我路过,顺便给你带一碗而已。”
白正渊看着她那副刻意撇清的样子,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
他低头,又端起缸子喝了一口汤。
放下缸子的时候,因为右手不敢太用力,动作稍微有些变形。他的手背,不小心碰到了张云锦放在桌上的手。
她的手微凉。
两人的指尖,就那么轻轻地、毫无防备地碰了一下。
像触电一般,两人同时,猛地把手缩了回去。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微妙的尴尬,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白正渊为了掩饰尴尬,赶紧端起缸子,假装很渴似的,又喝了一大口汤。
张云锦也把自己的水杯端起来,战术性地喝了一口白开水。
谁也没再说话。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能听到墙上那个老式挂钟的秒针,“滴答、滴答”走着的声音,走了一整圈。
窗外,营区的晚点名号声远远地传过来。
“嘟——嘟嘟——”
号声打破了沉默。
张云锦先站了起来。
“行了,时间不早了。”她拿起自己的水杯,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干脆,“你早点回宿舍歇着吧。明天四百米障碍,你就在旁边看着,别逞强上场。”
她说完,转身就走,步子迈得有些急。
走到门口,她拉开门,走出去,然后反手将门轻轻带上。
白正渊坐在椅子上。
他看着那扇关上的木门,目光深邃,过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动弹。
直到缸子里的汤都快凉了,他才端起来,仰起头,把剩下的骨头汤,一口气喝了个干干净净。连一滴都没剩。
第二天上午。
阳光明媚,营区里充满了战士们训练的口号声。
白母拎着一个极其显眼的、印着大红喜字的不锈钢保温桶,出现在了营区大门口。
她是专门来给白正渊送汤的。
昨天傍晚,她在楼下跟隔壁的王婶聊天。王婶的儿子正好在白正渊那个营当兵,昨天回家说漏了嘴,说白营长为了救新兵,肩膀受了伤,还流了血。
白母一听,当时就急了。
虽然晚上打电话到团部值班室,白正渊在电话里轻描淡写地说只是擦破点皮,没事。但白母哪里坐得住?
今天一大早,天还没亮,她就爬起来。去菜市场买了最新鲜的猪前蹄和黄豆,在煤球炉子上,用小火足足炖了三个小时,熬出了一锅浓郁的猪蹄黄豆汤。然后,她换了身干净衣服,坐着公交车,一路颠簸到了营区。
门岗站岗的战士,是认识这位经常来送饭的白营长母亲的。
战士核实了身份,打了个电话到团部值班室确认之后,便痛快地放了行。
白母拎着沉甸甸的保温桶,沿着营区那条宽阔的、两旁种满白杨树的主路,往团部大楼走去。
走到操场边上的时候。
正好碰上张云锦从四百米障碍训练场那边回来。
张云锦今天依然穿着一身作训服。因为刚监督完训练,她的袖子随意地挽到小臂中段,露出结实的手腕。作训帽下,额角还有未干的汗水。
她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训练记录表,正低着头,一边走一边专注地翻看、核对数据。
白母当然不认识张云锦。
但她远远地看到这个女军官,看到那身笔挺的军装,和她走路时那股子雷厉风行、英姿飒爽的利落劲儿,心里没来由地,先有了几分好感。
白母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站在路边看着她。
张云锦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抬起头。
看到路边站着一位拎着保温桶、面容慈祥的中年女同志。张云锦以为是哪位来探亲的军属迷路了,便礼貌地朝白母点了点头,微微一笑。
白母一见她笑,立刻热络地凑了上去。
她上下、极其仔细地打量了张云锦一眼。
这姑娘,个子高高的,起码有一米六八。模样长得极其端正,不是那种娇滴滴的漂亮,而是一种充满英气的美。眉眼清亮、有神,眼神坚定。一看,就是个做事利落、能干的好姑娘!
她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主动开口搭讪:“姑娘,你是这个营的女兵?我以前经常来,怎么没见过你啊?”
张云锦停下脚步,把训练记录合上。
她客气地答道:“阿姨好。我不是这个营的。我是军区特战大队的,来这边参加为期半个月的联合训练。刚到没几天,您没见过我也正常。”
“特战大队的?!”
白母眼睛瞬间亮得像通了电的灯泡,声音都拔高了八度,“哎哟喂!女兵,还是特战大队的!那可真是太了不起了!巾帼不让须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