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把记录本拿出来,趁着有点光线,核对一下今天上午记录的最后几个数据。
她拉开背包侧面拉链的时候。
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便签纸,不小心从侧袋的夹缝里滑了出来,掉在了地上。
白正渊低头看了一眼。
只一眼,他的目光就凝滞了。
那张便签纸的折痕,他太熟悉了。因为,那就是他自己亲手叠的。
上面,写着他办公室的内部直拨电话号码。是上次进山勘察结束时,他特意写给她,用来后续联系的。
纸的边缘,已经有些磨毛了,甚至有些泛黄。但这说明,这张纸,被它的主人,在无数个日日夜夜里,反复地展开,看过无数次,然后又极其小心地折回去,贴身收好。
张云锦的动作也瞬间顿住了。
她看到了掉在地上的那张纸,也注意到了白正渊的目光。
她的脸上闪过一丝难得的慌乱。她迅速伸出手,一把将那张便签纸捡起来,像藏什么宝贝一样,重新塞回了背包最里面的侧袋里。
她的动作虽然很快,试图掩饰。
但白正渊,已经清清楚楚地看见了。
张云锦把背包拉链拉好,没有再拿记录本。她靠着石壁,闭上眼睛,假装很累,像是在闭目养神。
白正渊也没有再开口点破。
他只是坐在她旁边。
两个人,肩并肩,靠着冰冷的石壁坐着。
不知道什么时候,两人中间原本隔着的那一个拳头的距离,已经被悄然填上了。
他的肩膀,紧紧地挨着她的肩膀。
两人的体温,隔着湿透冰冷的作训服,互相传递着。在这寒冷的山洞里,成了一种无言的慰藉和依靠。
谁也没有挪开。就这么静静地依偎着。
后半夜。
雨终于彻底停了。
但雨后的山里,气温降得极其厉害。洞里冷飕飕的,像个冰窖。
白正渊感觉到身边的张云锦,因为寒冷,身体在微微发抖。
他毫不犹豫地,把穿在自己身上那件还算干爽的军装外套脱了下来。动作轻柔地,披在了张云锦单薄的肩膀上,把她裹紧。
张云锦被他的动作惊醒。
她睁开眼,看了他一眼,想要把外套拿下来:“我不冷,你穿着吧,别感冒了。”
“穿着。”
白正渊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一个极其严厉、不容置疑的眼神,直接把她的话堵了回去。
张云锦看着他坚持的眼神,终于没有再动。她裹紧了带着他体温的外套,重新闭上了眼睛。嘴角,却微微上扬。
天蒙蒙亮的时候。
山下的营地,终于接到了他们的求救信号。
救援队带着担架和医疗设备,沿着他们一路留下的标记,艰难地找上来了。
几个救援的战士,把受惊的新兵和沉重的装备,先护送下山。
白正渊拒绝了救援队提供的担架。
他依然坚持,背着张云锦,一步一步地,走完了那段泥泞湿滑的下山路。
张云锦趴在他宽阔的背上。
这一次,她没有再拒绝,也没有再逞强。她只是安安静静地,让他背着。听着他沉重的喘息声,感受着他坚实的脊背,心里是从未有过的安稳。
走到山脚临时营地的时候。
张云锦从他背上下来。她试着活动了一下那条受伤的左腿。
伤口被白正渊包扎得严严实实,虽然还有些疼,但只要走慢一点,问题不大。
特战大队的越野车已经等在旁边了。
她走到车门边,转过身,抬头看着满脸疲惫、一身泥水的白正渊。
她想说点什么,比如“谢谢”,比如“你真傻”。
但千言万语,到了嘴边,最后只化作了一句极其平静、却又充满力量的话。
“白正渊。”张云锦看着他的眼睛,“周四下午,我去驻地找你。”
白正渊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起来。
“好!”他大声应了一声,声音里透着狂喜。
他站在营地门口,看着她被特战大队的队员扶上越野车。
车门关上之前,张云锦透过车窗,朝他的方向,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一眼里,包含了太多的东西。
白正渊一直站在原地。
看着那辆越野车驶远,直到彻底消失在视线里,他才转身,上了自己的车。
……
周四下午。
白正渊特意请了半天假。
他洗了个极其认真的澡,把胡子刮得干干净净。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熨得笔挺的军装常服。
他早早地,就站在营区大门口,像个站岗的哨兵一样,焦急地等着。
下午五点。
一辆军用越野车,准时从路口拐了进来。
在白正渊面前平稳地停下。
车门推开,张云锦从车上走了下来。
她今天,没有穿那身千篇一律的迷彩作训服。
而是极其难得地,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呢子外套。里面,搭配着一件极其干净的白色翻领衬衫。
头发依然是扎着那个标志性的低马尾,显得利落。但仔细看,在耳后的发丝间,别了一枚小小的、素色的珍珠发卡。这一个小小的点缀,让她整个人少了几分军人的冷硬,多了几分女人的温婉。
她走到他面前站定。
抬头看着他,脸上没有什么扭捏、害羞的神色。
就像是在执行一项再普通不过的任务一样,极其自然地说了一句:“我来了。走吧。”
白正渊看着她这副打扮,眼睛都看直了。
他愣了两秒,才猛地点了点头,傻笑着说:“好,走!”
他转身,带着她,往家属院的方向走去。
一边走,他一边不放心地提前打预防针:“那个……云锦。我妈那个人,你上次也见识过了。她要是等会儿问东问西,查户口似的,你别嫌烦,也别往心里去。她就是那个性格,没有恶意的。”
“我知道。”
张云锦把双手插在呢子外套的口袋里,步子没停,语气轻松地说,“阿姨人挺好的,是个热心肠。上次在营区门口碰见的时候,我就觉得她很亲切。”
白正渊听她这么说,心里松了一口气,没再说什么。
两人上了楼。
走到白家门口的时候,白正渊掏出钥匙,打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