衔尾盯着江夏看了几眼,半晌,嘟囔了一句:“那她是女主角,她当过皇后,她还领过军,要是回家种地,她甘心吗?”
江夏想了一下:“我不知道。”
“不甘心有不甘心的好处,不甘心就可以去做,去想办法,等拼尽全力了,但是还是失败了,可能就会想别的出路。”
衔尾不解。
林宝珠从前可是女主角呢!
可是世界巨变,她一夕从天堂滑落,她会怀念过去的生活吗?
衔尾缓缓爬行,爬上江夏的院子墙头,盘在墙头上看隔壁的林宝珠。
是的,两个人住的地方只有一墙之隔。
或者说,是现在只有一墙之隔。
因为隔壁这座房子是这两个月才建起来的。
之前集会的时候,这里会密密麻麻地站满谋士,但是衔尾已经好几天没见过那样的景象了。
林宝珠的谋士都跑了,林宝珠也不愿再经常召开集会。
但是今天是个特例,林宝珠突然从悲伤中醒过来,再次开了会议。
她打算搬家。
没有和江夏商量,她自己就决定了。
要搬家,就要舍弃这里的很多东西,舍弃这座刚建好的屋子。
放弃,对林宝珠现在来说不难。
她放弃了。
放弃了这里的一切,放弃了那些放弃她的人。
她和燕虹打了一场,她接受了现实。
她暂时输了,她就要暂时离开,没有必要再打下去了。
徒增伤亡而已。
“去南边,南边的雨水和阳光更丰沛,土豆长得更大。”
她下了决定,做了安排,第三天就要全部出发,所有的事情都要在这三天内紧急处理完毕。
但在离开之前,林宝珠去了林府。
这座府邸高大繁华,此刻挂上了白色的孝帛,虽然是白发人送黑发人,但是也要挂上呢。
里面正在宴请宾客,吃白席也是吃席。
林宝珠提着一个笼子,自如地走了进去,没人认出她,她和过去大不相同,她的头发短了,她繁重的头饰没有了,总是层层叠叠的衣服也没有了。
她只穿着一身简单的粗布短打。
她在杀了林牛和林元宝七天后才重返犯罪现场。
笼子里的蛐蛐不安地抖动着胡须。
林翠萍在灵堂上哭着。
林宝珠站在她身后,看着她伤心的身影,内心平静。
林翠萍:“我的儿啊,娘好想你们报仇,只是你们怎么什么线索都没有留下呢?到底是谁杀了你们?”
报仇?
说说罢了。
如果没人告诉林翠萍真相,林翠萍永远也不会知道真相,因为她永远被禁锢在高门大户里,就连出门,都需要林宝珠养父的许可。
她静静地看着停放在灵堂里的两个棺材。
“娘。”
林宝珠冷不丁地出声。
林翠萍一愣,眼泪还挂在脸上,扭头回头看,看见一个陌生又熟悉的人。
一个女人。
她只有一个女儿,那就是林宝珠。
其实她是喜欢林宝珠的啊!
她有四个男儿,但没有女儿,后面有了,那就是林宝珠,所以她怎么会不喜欢林宝珠呢?
这是她唯一的女儿!她还那样有福气!
她会疼爱这个女儿一辈子。
可林宝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害她的哥哥们失去才华。
才华是男人的立身之本,她收养的孩子害了她亲生的孩子。
她怎么选,她没有得选。
男儿才能给她养老,她是需要靠男娃过活的,她没有选择。
她不是偏心林宝珠的哥哥们,她只是知道自己要靠谁才能生活得好。
说她重男轻女,她不认的,她没有这样,她只是也想好好活着。
林翠萍看着眼前陌生的女人,愣了一下,盯着她那张脸,分辨了很久,才敢喊了一句:“宝珠?”
不确定。
林宝珠露出一个很浅很浅的笑。
林宝珠:“是我,娘,我走了,所以来看看你。”
她往前走了几步,靠近了林翠萍一点,两个人只剩下一步之遥。
林翠萍:“你怎么剪了头发?”
她不安,她听说剪头发的都是异人,当然,因异人的降临,有些普通女人也效仿剪了头发。
特别是燕家军。
林翠萍出门的时候不小心见过一个短发的女人,腰间别着一把剑,让人不敢靠近。
她觉得那是大逆不道,要是被官府注意,那是要杀头的。
林宝珠随口回答:“想剪就剪了,长发打架不方便,洗头也不方便。”
林翠萍听到这里,莫名生气起来:“你要是不杀萧齐,你有的是好日子过!哪怕被废了,你也有人伺候,用不着自己洗头!我不知道你有什么不满意,为什么杀皇帝?还害得你几个哥哥也挨骂!”
“宝珠,家里对你不好吗?你的哥哥对你不好吗?为什么你就不可以为了你哥哥们乖一点,为什么要把我们这个家搞成这个样子?”
林翠萍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你的福运那么强,只要你愿意继续喜欢你的哥哥们,他们都会好好的,他们不会死!”
林宝珠笑了,也不解释。
她从前解释过很多次,她说她还喜欢哥哥,她没有故意不给哥哥福运。
但是没有人相信。
他们觉得林宝珠诅咒了他们。
所以林宝珠说:“他们要是还有福运,那我怎么杀了他们?”
林翠萍愣愣地看着林宝珠,不可置信:“人真是你杀的?”
“当初大牛和我说,人是你杀的,我不信,我相信你是个好孩子!你不可能对哥哥动手!你是不是在撒谎?你怎么可能杀了他们?”
“他们是你哥哥,他们小时候那样疼你,你怎么能动手?!”
林宝珠:“可他们该死啊。”
林宝珠语气平静,让激动的林翠萍看上去像是个疯子。
林宝珠:“小时候对我好,是因为我身上有福运,所以对我好,如果我不能给家里带来好运,我早就饿死了,我会和隔壁的小花小草一样,到了年纪就被卖出去,哪怕嫁的人很不好,也要为了活着忍着,因为离婚后无处可去。”
“娘啊,我不想像你一样,我不要过和你一样的日子,整年生生生的直到,生坏了身体才能停下来,明明是自己的身体,自己却不能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