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几人的对话一字不漏地收入耳中,江楹不动声色地掀起窗户下悬挂的竹帘,扫视一圈便锁定了角落处的一张桌子。
后面,几人又聊了一些其他事情,兴致不高就很快散了。
江楹放下茶杯,推门而出,从二楼走廊尽头的窗户翻了下去,落地时悄无声息。
她像来时一样混进人群,循着其中一人的脚步追了上去。
穿过几条街巷,江楹不远不近地跟在那人身后,最终来到城南一片略显破败的民居附近。
远远地,就听见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嚎声,夹杂着人群的议论。
只见一处低矮院落的破木门前,一个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汉正跪在地上,对着紧闭的衙门大门不住磕头,额头已然见血。
他声音沙哑,满是绝望:
“官爷!求求你们!救救我儿吧!他就那么不见了……我老赵家就这么一根独苗啊……”
周围聚拢了不少街坊邻居,个个面带戚容,议论纷纷。
“唉,老赵真是可怜……”
“这都第十个了!官府到底管不管啊!”
“再这样下去,是非要让那贼人把全城的男丁都抓走才算完吗!”
一名衙役站在门口,脸色为难,提高声音解释道:
“赵老爹,不是我们不想管!这半个多月以来,我们日夜追查,可……可连个脚印都没找到,这让我们从何抓起?实在是无能为力啊!”
“无能为力?一句无能为力就完了吗?我儿子怎么办!”
人群中有壮着胆子喊了一句,顿时引起一片附和,群情激愤。
那衙役见状,只得抛出消息安抚:
“大家稍安勿躁!此事实在诡异,不是我等能处理的。城主大人深知事关重大,早已将案情上报碧水阁!碧水阁乃我国第一大宗,向来心怀天下,以除魔卫道为己任,不日便会前来处理!大家再耐心等等!”
听到碧水阁三个字,人群的骚动略微平息了一些,但担忧和恐惧并未散去。
江楹在人群外围静静看着,目光落在那个姓赵的老汉身上。
她挨个瞧过了,人群里有修为的不多,除了那衙役是气海境四重以外,也就这赵老汉稍微出众一点,是气海境二重。
按理说,身为武者,即便修为不高,也不会轻易向他人下跪。
可结合在客栈里的见闻,江楹心中叹息。
若不是实在走投无路,谁又会行此下策呢?
【叮——】
【突发任务:寻找赵老汉失踪的儿子。】
【任务奖励:体质+10,精神+20,幸运+10,天赋+3。】
【请问宿主是否接取?】
听着脑海中蹦出来的系统提示,明明是自己一直渴求的东西,江楹心中却生不出半分欣喜。
在宗门弟子眼里不过值五百灵石的任务,却是多少人的一辈子。
她深吸一口气,先把系统任务接取下来,便见赵老汉默默从地上爬起来,谢绝了几位邻居的帮扶,独自一人落寞地朝着小巷深处走去。
江楹连忙跟了上去,直至目送那孤寂的背影消失在巷尾一扇破旧的铁门后,默默在心中记下位置。
随即,她转身折返,重新混入尚未完全散去的人群边缘,凝神倾听其间零碎的交谈。
一边听,她一边整理信息。
宗门发布任务的时候,失踪人数只有七人。
算上消息传回宗门的时间,以及她赶路的时间,也就是说,六七天时间便又失踪了三人,最新的一例便是昨夜。
平均两天动手一次,这频率还挺高的,看来对方在西山城作恶很是顺利,才会如此肆无忌惮。
不过,他抓走这么多青壮男丁干什么?
听这些街坊的意思,一开始失踪的都是正常的成年男子,个个都是家里的顶梁柱。
一连失踪了九个以后,这一片居民区的青壮年几乎一个不剩了,他们本来以为对方还要对年纪轻的小男孩下手,结果第十个遇害的却是老赵家的傻子。
那傻子从小烧坏了脑子,虽然痴傻,但性格乖巧,被赵老汉养得又高又壮,可惜走两步就摔,白费了那一身的力气。
大量信息在江楹脑海中回荡,她眉头紧锁,似乎抓住了什么,但始终隔着一层薄雾,看不清楚。
蓦地,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眸中灵光一闪。
她立刻退出人群,身形如一阵轻风,再次悄无声息地潜回赵家所在的那条僻静小巷,脚尖轻点,便轻飘飘地踏过院墙,落在院中那颗快要枯萎的老槐树上。
此时正值秋末,落叶簌簌,将她进院时那微弱的声响给掩盖了过去。
赵老汉并未察觉,正佝偻着背,在院角一个简陋的石台上点燃三炷香,对着一个模糊的牌位低声念叨着。
“孩子他娘,我对不住你……”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悲戚的哭腔。
“当年家里穷,你怀着身子,好不容易弄来点肉腥,都省给我这没用的东西吃……自己饿得皮包骨头,最后……最后才……”
老汉哽咽着,几乎说不下去,用力抹了把脸。
“你拼了命给我留下这根独苗,可我……我没用啊!连孩子都照顾不好!三岁那年一场风寒,我没钱请好大夫,硬是让孩子烧坏了脑子……我是个废物!我对不起你们娘俩!”
“后来我发了疯似的练武、打猎,就想着让孩子能吃上肉,能活得像个样子……我天天给他弄肉吃,指望着能把他的身子骨补回来……可现在,现在孩子也没了!我连他都守不住啊!孩子他娘,我……我没脸下去见你啊!”
他粗糙的手掌捂住脸,压抑的呜咽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凄凉。
江楹隐在槐树浓密的枝叶间,默默听完,胸口像是堵了一块石头,闷得发慌。
她抬头,望着天边那轮正逐渐沉下的残阳,落日余晖将天边染成一片凄艳的橘红,刺得人眼睛发酸。
等赵老汉步履蹒跚地进屋,准备生火做点吃食后,江楹如一片落叶般悄无声息地滑下树干,潜入了另一间看起来像是卧室的屋子。
屋内陈设极其简单,甚至可以说是家徒四壁。
她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角落,床上凌乱的被褥、地上散落的几件破旧衣物、以及一张歪斜的木桌……
一切看起来都只是贫苦人家的寻常景象,并无任何打斗或强行闯入的痕迹。
江楹搜寻得十分仔细,却依旧一无所获。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时,鼻尖忽然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若有若无的异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