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江楹洗得很快。
此地水灵气充裕,她又是修习水系功法的,眼下的情形也容不得她慢慢沐浴。
索性直接换下衣物,抬手凝出两条水龙从头到脚一冲,便把自己洗干净了。
等她从水幕中走出来时,却见陆淮正背对着她,身姿僵硬得如同一尊石雕,连发丝都纹丝不动,仿佛被施了定身咒。
江楹有点莫名其妙,轻轻咳了一声。
前方那道身影似乎震了一下,隔了片刻才缓缓转过身来,目光却飘向一旁:
“你洗好了?”
“嗯,该你了。”
江楹应道,也不等他回答,手指掐诀一引,一道水幕便从天而降,将陆淮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罩在其中。
陆淮:“……”
他耳根那抹薄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下去,脸上只余一丝无奈。
江楹并没有多想,纯粹是觉得他该洗洗了。
先前与妖兽激战时,陆淮一直挡在她身前,她则在后方不停地放大招。
有一次妖兽偷袭,绕过陆淮直扑她而来,被她一剑刺穿眼窝,腥臭的妖血顿时喷涌而出。
那么近的距离,她就是躲得再快,也免不了要被淋满一身。
那时,陆淮一个箭步抢至她身前,替她挡住了大半血污,只有少许溅落在她衣衫上。
因此,此刻的他,除了头发与脸还算干净,浑身上下几乎没一处不是红色的,江楹也就压根没瞧见他泛红的耳尖。
不多时,江楹收到陆淮的传音,便撤去水幕将他放了出来。
只见他仍是一身深蓝色劲装,只是样式与先前略有不同,衣袍上的纹样也从潮汐云纹换成了山巅云海。
若不是江楹眼尖,恐怕都注意不到这细微的差别。
江楹:“……”
这人储物戒里都装了些什么?不会全是情侣装吧?
她摇摇头甩开杂念,正色道:“虽然没买到详细地图,但我估计,我们已经离开金岚国,进入东离国地界了。”
“眼下虽和沧澜宗、秦昭玉那边打了个信息差,可一旦上岸,行踪暴露只是时间问题。”
听她谈起正事,陆淮心头那点旖旎心思也烟消云散了,沉吟道:
“就算他们得到消息,调派人手也需要时间。我算过路程,上岸后全速赶路,进入龙脊山脉大约要两日。”
“我们至少会遭遇一轮追杀,运气差的话,可能碰上两轮。”
江楹揉了揉眉心:“先休整两个时辰,再出发。拖得越久,对我们越不利。”
陆淮点头:“好。你先调息,我守着。”
江楹也不跟他客气,就地盘膝,闭目道:“一个时辰后叫我,我替你。”
“嗯。”
得了答复,江楹心神沉入修炼之中。
整整一天一夜不眠不休的战斗,虽未让她陷入生死险境,可长时间紧绷心神,到底有些疲倦。
此刻全心运转功法,灵气转化为真元的速度比平时明显快了一截,经脉之中甚至有几分久旱逢甘霖般的渴求感,修为增长的幅度也比寻常修炼时更加显著。
难怪都说实战才是最快的成长途径,不间断的战斗,更能将人的潜能激发到极致。
江楹心中暗叹。
这一路虽然辛苦,收获却也不小。
不止修为有所精进,战斗技艺也愈发纯熟自如。
但她也有短板,至今修炼的仍是玄阶上品功法碧水云天诀。
虽说净世琉璃体弥补了她丹田容量不足的问题,可功法一事总不能一直拖着,得尽快寻一门合适的功法转修才行。
她一边琢磨,一边回味之前的战斗细节,一边引导真元运行周天。
一个时辰,转瞬即过。
到点换班,轮到陆淮调息。
江楹守夜时也没闲着,取出流光剑,默默巩固着先前战斗中的感悟。
待陆淮自入定中醒来,映入眼帘的,便是少女在礁石上舞剑的身姿。
夜正深,湖面如墨。
江楹长剑在手,身随剑走,一招一式不见杀气,只余行云流水般的清逸。
剑光清冷,宛如月下流霜。
时而如惊鸿掠水,灵动翩跹,时而如垂柳拂风,柔中带韧,在漆黑的夜色中划出一道道明亮而灵动的轨迹。
四下不时传来重物破水的闷响与妖兽的低吼,与剑锋破风的轻响交织在一起,反而更加衬托出这幅画面的美好。
陆淮静静看着,一时忘了出声。
沉寂的夜色仿佛成了她的幕布,而那一点流转的剑光,也落进他眼底,点亮了一片深潭。
察觉到他的视线,江楹剑势一收,挽了个利落的剑花,还剑入鞘,转身看向他。
“走吧。”
说完,她抬手在指间一抹,解开了海珀戒的隐形功能。
若有旁人此时路过,便会看到湖边凭空出现了两道人影,这深更半夜的,胆子小些的怕是真会被吓一跳。
当然,修为到了天元境以上,应该不太可能会被这种事惊到。
二人离开礁石,一路远远避开七级妖兽出没的区域,全速赶路。
途中遇到妖兽拦路,都被他们一人一剑迅速解决。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时,多日不见的大陆轮廓,已经遥遥在望。
双足踏上土地的瞬间,两人都不自觉地松了口气。
他们对视一眼,无需多言,便继续朝着北方行去。
……
与此同时,东离国,沧澜宗。
作为东离国最强大的宗门,沧澜宗坐落于国境中央的山脉之中,地理位置比皇城更为优越,地势雄奇,灵脉汇聚。
此时,巍峨的宗门大殿之内,宗主与众内门长老齐聚。
一名负责情报收集的长老禀报道:
“宗主,大长老,刚刚收到消息,江楹并未在桐安港现身。他们很可能中途便下船了。”
“她倒是心思缜密。”另一位长老冷哼一声。
若江楹在此,定能认出,这正是当初在悉兰古地时,参战的长老之一。
“不过,她下船之后也无处可去,总不可能返回明月岛。”
“依照她离开燕山国后的行进路线,一路北上,几乎没有停顿。老夫推测,她极有可能继续向北,而金岚国以北,便是我东离国地界。”
“江楹又不傻,明知与我沧澜宗有旧怨,还来东离国,与羊入虎口又有何异?”
闻言,立刻有人出声反驳,这同样是一位曾参与悉兰古地之战的长老。
“此言差矣。”又有一人开口,声音阴沉,“依我看,正因如此,她才更有可能前来东离国。”
“此女深谙反其道而行之的诡计,旁人皆以为她不敢来,她偏要剑走偏锋,赌这一把,就藏在咱们眼皮子底下,寻得一线生机。”
说话的这位长老,正是当初在悉兰古地与江楹一对一交手,最终却成了她名扬四方的垫脚石的那一位。
这两个月来,他可谓颜面扫地,走到何处都觉得旁人目光带刺,对江楹早已恨之入骨。
大长老闻言,目光转向他:“那依你之见,她如今最有可能身在何处?”
那长老冷冷一笑,从袖中取出一卷地图,在众人面前展开,语气激昂地讲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