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叶纷扬,即将落下。
宫璇玑终于动了。
她往前走了几步,步伐暗合某种特殊的韵律。
按理说,这些竹叶封死了所有闪避的退路,可她偏偏能打破这个常理,硬生生在竹雨之中找到了一个安全的位置。
随后,她一直扣于掌心的无名指与小指,也伸了出来。
五指齐张,掌心向天。
一股奇异而澎湃的力量从她掌心涌出,向外推进,仿佛托着一朵看不见的蘑菇云,所过之处,那些半透明的竹叶纷纷湮灭,化作虚无。
宫璇玑脚下的地面,以她为中心向四周龟裂沉陷,形成一个碗状的深坑,唯独她立足的那一小块地方完好无损。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漫天竹雨便消散得干干净净,连一片残叶都没有留下。
应青竹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擂台,沉默了片刻,摇头道:“我认输。”
这一场,很多人都没看过瘾。
因为宫璇玑的路数太过玄乎,一般人根本看不出什么门道,实在没什么观赏性,甚至有些无聊。
应青竹下场后,看了江楹一眼,后者却未回视,目光正落在身旁的两人之间,来回游移。
现在的情况已经明朗,十大种子选手,有八个在这一轮都已经打过了。
剩下一场对决的双方是谁,不言而喻。
很多人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视线纷纷投向三人组所在的位置——他们的站位一直都是一样的,江楹在中间,江栩和陆淮一左一右站在两边。
此刻,二人正在对视。
明明还在台下,周围的人却恍惚听见了刀剑交鸣的声音,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锋芒在交错碰撞。
可见,这二人的战意已经蓬勃到了什么地步,仿佛两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只待一个引信。
这一场,与前面那一场截然相反,看点十足。
首先,这两人同出燕山国,算是同乡之战。
当然,五大帝国的选手之间一般不叫同乡,因为人数太多,没什么特殊性。
但小国家来的人就不一样了,彼此之间难免会有惺惺相惜的感觉。
其次,这两人,一个是剑修,一个是刀修,刀剑之争,无需多言。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这两人都与江楹关系匪浅。
一个是江楹的兄长,一个是江楹的未婚夫,这两个身份放在一起,不用想都知道这一战会有多激烈。
万众瞩目之下,裁判长站起身,声音传遍全场:
“第七十轮,第四十场——江栩对陆淮。”
话音落下,整个赛场都沸腾了,不少人甚至激动得直接站起,满面通红。
所有目光都汇聚在三人身上,对决的双方,在这一刻同时错开了视线,各自从江楹身后一步踏出,沿着相反的方向,朝擂台走去。
看着他们的背影,江楹喃喃自语:
“没想到这两个家伙居然这么早就对上了……也好,就让我看看,谁才是我最大的威胁吧。”
对于宫璇玑,她其实并不怎么担心。
虽然宫璇玑的手段有些特殊,是她从未遇见过的对手类型,可对江楹而言,也就那样。
比赛进行到现在,她连一半实力都没发挥出来,更不要说她还有一堆根本就不打算暴露的底牌,比如玉蝶天玄诀的蝶龙,比如焚玉诀,比如星海焚灵焰。
除非宫璇玑也有这么多后手,否则无法对她造成威胁。
而这种可能性,很低。
但江栩和陆淮不一样,这两个家伙,一个在宗门禁地里摸到了时间法则的皮毛,光这一点,就足以让江楹重视起来。
一个是原文男主,根据原著,男主在这个阶段手里也有三张底牌,还有一堆层出不穷的剑招,到现在都没用过几个,实力绝对可怕。
江楹一直都觉得,自己夺魁真正的对手是这两人,而不是宫璇玑。
裁判把这二人的对决放在前十之争的第一轮,很可能是判断失误了。
不过这也难怪,他们都没暴露出多少自己的实力,特别是陆淮。
裁判又不是神仙,自然没办法通过揣测和想象去决定对位顺序。
从他们的视角来看,恐怕是觉得江栩是上位圈、陆淮是下位圈,才会有此安排。
江楹心念电转之际,江栩和陆淮都已经在台上站定。
一人提刀,一人握剑。
还没有开打,刀意和剑意便弥漫而出,在擂台中央无声碰撞,一片肃杀。
那种无形的压迫感如实质般向四周扩散,连台下的人都感觉到了一阵心悸。
意志交锋!
江栩的刀意,苍茫浩大,古老厚重,如同一座从远古横跨而来的山岳,巍峨耸立,不可撼动。
陆淮的剑意,浩瀚广阔,如同一片无垠的天空,既有包容万物的温柔,也有颠覆一切的暴烈。
两种迥然不同的意志在擂台中央对撞。
没有声音,没有光亮,却让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跳都停了一拍。
所有人屏住呼吸,一眨不眨地盯着台上,仿佛正在交手的是他们自己,心神都为之牵动。
“好纯粹的意志,这两人都是。”洛天河目光湛湛,“他们在意志上的造诣,都已经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恐怕连一些玄藏境强者都比不上。”
谢狂就在不远处,他虽然没能入选种子选手,但作为上届第十,依然有资格与这些老牌豪强站在一起。
感受着台上那两股各具特色的意志,他那双桃花眼中露出陶醉的神色。
上一届比赛,他与洛天河的那一战,同样是一开场便意志交锋。
这既是见猎心喜、跃跃欲试的本能,也是只有在遇到势均力敌、甚至让自己感到危险的对手时,才会迸发的激情。
也更是一种蓄势,等意志交锋结束的那一刻,就会直接进入最激烈的对决,跳过试探阶段。
正如谢狂所想,在意志交锋的过程中,江栩和陆淮的气势都在不断攀升。
到达顶点的时候,两人同时动了。
江栩一出手便没有丝毫留情,直接使出了上次面对谢狂时,一举定胜负的招式。
唐刀自下而上反撩而出,一道巨大的刀气从地面直冲云霄,仿佛要将天穹劈开,凝而不散,苍茫浩大。
几乎在同一瞬间,陆淮也出剑了。
这是他打到现在,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用出剑招。
长剑出鞘的刹那,擂台上的半边天空都暗了下来,仿佛被一片无形的乌云笼罩。
紧接着,惊雷炸响,雷云翻涌,电蛇在云层中穿梭游走,刺目的蓝白光芒在黑暗中明灭不定。
一道剑光从雷云中劈落,如同神罚降临人间,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迎上那道通天彻地的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