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台上方,所有锁链汇聚之处,悬吊着一个奇特的容器,形似瓶,又似一盏油灯。
容器内空空如也,但肉眼可见有一股股能量顺着锁链不断汇入其中。
祭台上站着两个活人,一个是身着锦袍的中年人,看上去约莫四五十岁的年纪,头发却已是花白,显得十分割裂。
他的面相生得和蔼可亲,可那双眼睛却阴沉得仿佛藏着一片深渊。
另一个人看起来年轻许多,大约三十出头,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邪气,周身仿佛连空气的流转都变得迟缓,因为他身上的煞气太重了。
两人都是天元境后期的修为,中年人的底蕴更为深厚,青年的气息则略显虚浮。
血池周边,靠墙的位置横七竖八地躺着一些人。
他们个个奄奄一息,面色青白,脸颊凹陷,眼圈乌黑,身上虽有伤,却不算太重。
这些人皮肤粗糙黝黑,与二丫所在的那个渔村的村民十分相似。
此刻他们正无力地喘息着,或是想要呻吟,却连发出声音的力气都没有了。
一片压抑的氛围中,那锦衣中年人开了口:“每月的这个日子都要你跑一趟,真是辛苦你了。”
“这没什么。”青年道,“你为圣教尽心尽力,圣教也不是冷血无情的地方,自然不会亏待了你。”
“这个我自然知道。”锦衣中年道,“只是……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青年自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沉默片刻,道:“不瞒你说,以你如今的做法,顶多只能吊着一口气,远远到不了治本的地步。除非,你能狠下心来。”
中年苦笑一声:“那太残忍了。我的确想过,但始终无法下手。”
“可事情已经走到这一步,你没有回头路了。”青年看着他的眼睛,循循善诱道,“既然当初决定那样做,现在就不该摇摆不定。否则,谁也得不到安宁。”
“……你说得对。”中年长叹一声,低下头去,“但那样一来,铃儿的意识就会彻底消失……就算婉儿能完全苏醒过来,她醒了之后,也不会原谅我的。”
“但至少你的心愿达成了,不是么?”青年微微一笑,“令正的性命完全依托于你。她知道你付出了那么多努力才挽回她,肯定会理解你的。”
“说的也是。”中年点点头,眼中露出追忆之色,面上不由自主地带上了笑容,“既然这样,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下一步的计划?”
提及计划,青年眼底那一丝几不可察的讥讽之色顿时消失。
他看着中年,道:“这完全取决于你,老爷。你应该知道,光是维持住令爱一体双魂的状态,就要付出巨大的代价。更不用说让死去的人复生,需要的材料,至少是成百上千倍。”
“成百上千倍……”海令老爷的身体似乎踉跄了一下,但很快便站稳了,“你的意思是,周围那些村子……”
“不只是那些村子。”青年双臂环胸,微微抬起下巴,“村民人数虽多,但修为太低,担不了什么大作用。若要真正复活你死去的夫人,这次的泉眼得全部换成灵脉境以上的武者才行——你知道吧?”
“我知道。”这一次,海令老爷的态度坚定了许多。
或许是因为那些巡乡士中,本就有很多人是靠这青年带来的丹药强行提升的境界。
他们既然接受了这样的好处,那付出相应的代价,也没什么不可以。
“那就好。”青年满意地点头,转身便打算离开,“那你先准备着,下个月我再过来。届时如果顺利的话,就为你举办仪式。”
“有劳使者了。”海令老爷对着青年深深一揖。
“无妨。”青年摆摆手,看向远处的眼神中尽是冷漠,随即又被一抹隐晦的兴奋所取代。
一个月后么……
可怜的人啊,还不知道一个月后就是自己的死期,同时,也是他的晋升之日。
青年正准备飞跃血池离开,脚步却忽然一顿,猛地回头:“什么人?”
“何必这么紧张。不如先猜猜,我在这里待了多久了?”
伴随着一道清灵的声音,江楹的身影出现在血池边上。
她身后是一处黑黢黢的洞口,里面便是通道。
刻意隐藏之下,这两人又如何能发现得了她?
“你是何人?如此面生,我不记得有见过你。”
海令老爷面色铁青,死死盯着江楹那张姣美的面容,眼神中没有半分惊艳与欣赏,全是杀意。
“我的名字,不值一提。”江楹抬眼,目光缓缓掠过青年,落在海令老爷身上,“重要的是,你居然真相信这人的鬼话?死而复生……只怕礼成之后,不仅你的夫人没有复活,你原本康健的女儿,也会被你这个丧尽天良、愚蠢至极的父亲亲手害死。”
“住嘴!”
“一派胡言!”
青年与海令老爷同时开口。
但青年听到海令老爷的吼声之后,反而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海令老爷面目狰狞,原本还算温和的面相,此刻扭曲得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你懂什么?你怎么会知道我和婉儿之间的感情?只要能复活她,让她回到世间,付出任何代价我都在所不惜!”
“至于铃儿,她自幼便敬爱母亲,若知晓我有方法可以迎回母亲,她也一定会同意的!轮不到你这个外人来说三道四!”
“是么?”江楹勾了勾唇角,“你们家的事,我的确管不着。但这周围的村民,总归是无辜的。为了这根本不可能实现的邪法,搭上数千甚至上万人的性命,这因果,你担得起么?”
“聒噪!”海令老爷怒喝出声,额间青筋暴起,“多说无益,去死吧!”
话音刚落,他一掌击出,直朝江楹而来。
这一掌用了十成十的力,面前这女子看起来不过与他女儿一般大,无论如何也挡不下这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