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青年趴在地上,似乎极不情愿说出骸骨的身份。
而海令老爷倒在他身边不远处,听到他出声制止,心中莫名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见那青年迟迟不肯开口,江楹失了耐心,便要动手。
青年只能扯着嗓子喊道:“你可要想好了!一旦骸骨被毁,那体内另有一魂的女子,也会香消玉殒!”
“这是什么意思?”江楹还没开口,海令老爷便难以置信地出了声。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带着一种奇怪的感觉——他似乎十分震惊,但又似乎没有那么震惊,仿佛冥冥中早有预感,只是不敢确认。
不到万不得已,青年也不愿开口,但此刻他别无选择:“那具骸骨……其主便是你女儿身上的另一魂。”
“什么?!咳、咳咳……”海令老爷几乎是惊叫出声,动作太大牵动了伤势,顿时剧烈咳嗽起来。
原本没什么血色的脸此刻涨得通红,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竟然从地上爬了起来,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青年,“你再说一遍?那是谁的骸骨?是……是婉儿的?!”
“……是。”事情到了这个地步,青年反而平静了下来。
尽管虚弱不堪,他看着海令老爷的眼神却并不心虚,“不然你以为,如何才能召回你夫人的魂魄?如果没有她生前的躯体作为媒介,又如何能炼制出维持一体双魂状态的琼浆仙露?”
听到这畜生不如的东西居然把那种鬼东西称作“琼浆仙露”,即便是江楹,脖子上都不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省省吧。事到如今,还要维持你撒下的弥天大谎吗?”
话音未落,江楹毫不犹豫地出手,击碎了那具女性的骸骨,将其挫骨扬灰。
她的动作如此干脆利落,青年和海令老爷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等他们回过神来,那座祭坛和上面的容器都被江楹统统毁掉,沉入血池之中。
眼看江楹就要一把火将整座血池全部毁去,海令老爷目眦欲裂,终于发出一声嘶哑难听、如同野兽般的咆哮:
“啊——!你干了什么!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江楹狠狠地皱了一下眉,咬着牙拍出一掌,将海令老爷从地上抽得飞起,砸在墙上,又重重跌落回地面。
头破血流都不足以形容他此刻的模样,看得旁边蜷缩在一起的村民们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当真是蠢笨如猪、无可救药的东西。”
江楹看着再度安静下来、宛若死狗一般倒在地上的海令老爷,眼神嫌恶地擦了擦自己的手,毫不留情地道,“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亏你还自诩多么深情。你难道看不出来,那骸骨虽是女子,却根本不是你死去的夫人么?”
话音落下,海令老爷的身体抽搐了一下,随即剧烈抖动起来,但几息之后又渐渐平复。
江楹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方才听那青年的话,她突然想明白了什么。
“不仅如此,你女儿身上的另一魂,怕也不是你夫人的吧。不——这么说并不恰当。毕竟附在你女儿身上的那一魂,性情是何等恶劣残虐,你施展邪术多年,又与其朝夕相处,不会不知道。”
“如此一来,便只有一个解释,恐怕在十几年前,你便做过亏心事,害死了你的夫人,还导致了这一系列的惨剧。与九幽教合作,压榨村民,不时抓来活人祭祀,都不过是为了满足你自己的私欲罢了。”
这一番话,半是推理,半是猜测。
但海令老爷的反应极为剧烈,比方才被江楹点破骸骨的真实身份时还要剧烈。
他身体抖得像筛子一般,大滩的鲜血从身下晕开,仿佛要被活生生气死了。
“你是如何知道的?”青年面露异色地看着江楹,语气中满是犹疑,“这都是十多年前的秘辛了,附近一带的村民绝无可能知晓。莫非你是当时就潜伏在此处……可这也不可能啊。”
“猜的。”江楹轻描淡写。
青年更加惊讶了,但他并不认为江楹在说谎,因为她没有必要说谎。
“既然如此,不妨让我来告诉你全部的真相吧。”青年道,“当年的事情其实和你说的大差不差,只是有一些细节,你可能不清楚。”
“其实,海令老爷当年和自己的夫人并不恩爱,反而时常吵架。连带着他们的女儿,因为性情懦弱、酷似母亲,也遭到了厌弃。”
“完全和这位老爷口中所说的版本相反啊。”江楹道。
“呵呵。”青年居然在这种情况下都笑得出来,“老爷是圣教的功臣,这些年又为圣教做了不少事情。在这些小事上顺着老爷的心意说话,本就没什么。”
江楹眯了眯眼,没有接话。
青年便继续说了下去:“虽然夫妻不睦,但无奈这一片地域实在是穷山恶水,养不出什么水灵灵的美人,老爷也只能忍耐着。”
“直到有一天,一支商队来到这片海域,那商队来自附近的一座城池,想到这边来开拓生意。”
“随行的是他们家的一位小姐,性情蛮横,但实在貌美。老爷对她一见钟情,便假借谈生意之名,邀请那位小姐单独一叙。这一叙,便是一夜。”
“后来,小姐便留在了府中。夫人得知后大闹一场,本以为小姐是蓄意勾引,结果一闹之下才发现,小姐原来是被迫的。夫人可怜她,便想偷偷放她出去与家人团聚,结果被老爷发现了。”
“老爷便想趁机处理掉她,危急关头,小姐祭出一件护身宝物,想要趁乱击杀老爷。可惜小姐修为低微,偷袭不成,那宝物反而被打了回来。”
“结果便是,二女当场身亡。夫人因为没有修为,当场形神俱灭。而夫人留下的女儿,那天刚好因为担心母亲,悄悄过来偷看,结果目睹了如此惨状,当即便被吓傻了,自此落下了疯癫之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