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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欣记是京市有名的私房菜馆之一，藏在一条不起眼的胡同里，门面低调得很，连招牌都只有巴掌大小，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家店的老板据说是从江浙一带过来的，做的是最地道的江南菜，选料讲究，手艺精湛。
店里不接待散客，只做熟客生意，想要订位至少要提前一周。
许蓝是这里的常客，跟老板娘关系不错，才能临时订到一个包间。
许蓝坐在苏念昭对面，翻着菜单，嘴里念念有词：
“要一个黄金脆带鱼，一个沙蒜烧豆面，再要两份花雕酒醉蟹……”
她说着，抬头看了苏念昭一眼，见她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也不管她，继续自顾自地点菜：
“再来一个油焖春笋……”
“差不多了。”苏念昭终于开口，语气有气无力的，“我没什么胃口。”
许蓝放下菜单，看了她一眼：“那就再来一个和牛挞。”
“蓝蓝，你胃口真好。”
“干嘛，因为一个男人就没胃口了？”许蓝直接戳穿苏念昭，“你这是生气了？”
苏念昭沉默了片刻，轻轻摇了摇头。
“我不是生气，我就是……”
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感受。
“就是什么？”许蓝追问。
苏念昭没有回答。
许蓝看着她这副纠结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
“可是昭昭宝贝，你就应该生气啊。”
她的语气认真起来：
“不管是他的老同学故意误导你，还是因为他跟他二叔的争权夺利，导致别人对你下手——源头都是他啊。”
“我知道。”
许蓝歪了一下头，仔细看着苏念昭的眼睛。
“还是说，昭昭——”她放慢了语速，“除了生气，你还有别的情绪？”
“我就是觉得……觉得我好像有点在意他。”
“在意陆彦深？”许蓝挑了挑眉。
“嗯。”苏念昭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桌上的茶杯上，不敢看许蓝的眼睛。
“其实蓝秋说那些话的时候，我一点都没相信她。我知道陆彦深不是那种人，他不可能背着我去帮一个老同学。”
“可是当她说出‘联姻闪婚’这四个字的时候，我心里还是……还是不舒服。”
许蓝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昭昭，”她的语气变得温柔起来，“你有没有想过，你为什么会觉得不舒服？”
苏念昭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是不是在你心里，”许蓝一字一句地说，“你们的关系，已经超过了‘联姻’的范畴？”
苏念昭怔住了。
“我……”
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无从反驳。
“我不知道。”
她最终只说出了这四个字。
许蓝知道，苏念昭不是不知道，而是不敢去确认那个答案。
尤其是在感情方面。
“蓝蓝，我就是觉得，爱情这个东西，它好像有毒。”
苏念昭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的手指上：
“但凡沾了它，都没有好下场。”
许蓝听到这句话，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苏念昭身边的人，似乎没有一个因为爱情而获得幸福的。
她的父母、舅舅、表哥……
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她对爱情充满恐惧和悲观，其实……也是可以理解的。
“昭昭……”许蓝轻轻握住她的手。
苏念昭抬起头，看着她，眼神复杂。
“蓝蓝，我虽然有时候比较迟钝，但是我不傻。”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在鼓起勇气说出某些话：
“陆彦深他对我……我能感觉得到。”
“你是说……”
“他对我很好。”苏念昭打断她，“不是那种客客气气的好，是那种……发自内心的好。他会记住我随口说的每一句话，会在意我的每一个情绪变化，会在我需要的时候出现在我身边。”
许蓝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那……”她斟酌着措辞，小心翼翼地问，“他这样对你，你会觉得不舒服吗？”
苏念昭摇了摇头：“不会。”
“那你是什么感觉？”
苏念昭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说：
“我怕。”
许蓝愣了一下：“怕什么？”
苏念昭的目光变得有些飘忽：
“我怕我们两个人之间，如果一直是他主动，我没有回应的话，他会不会……就心凉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但我更怕的是，如果我回应了他，如果我把心交给他……他今天喜欢我，明天就有可能会爱上别人。”
许蓝听完，心里又酸又涩。
她知道苏念昭对爱情一直很悲观，但她没想到，苏念昭的内心深处，藏着这么多的恐惧和不安。
她正想说点什么安慰她，有声音从旁边传来——
“昭昭？你们也来荣欣记吃饭？”
苏念昭抬起头，看到蒋承骁正站在包间门口。
他身后还有两个女人，一个是何媛媛，还有一个长相跟何媛媛有点相似，苏念昭猜测应该就是公公陆怀瑾的那位初恋了。
真是冤家路窄。
苏念昭收回目光，懒得理会他们。
许蓝也看到了来人，她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蒋承骁似乎没有察觉到气氛的异常，或者说，他装作没有察觉。
他朝苏念昭走近了两步：
“昭昭，之前陆董让助理传话的事情……我已经把之前的媛媛母亲的借款打给陆董了，一分不少。那个……能不能麻烦昭昭跟陆董说一声，让他那边……”
“不能。”苏念昭打断他，语气冷淡，“这事跟我没关系。”
蒋承骁被噎了一下，但他很快又调整了表情，继续说道：
“那还有一件事，跟你有关系。”
他往前走了一步，压低了声音：
“昭昭，我们公司换了算法供应商之后，新的系统跟我们原有的框架不太兼容，磨合了一段时间都没磨合好。新产品迟迟无法上市，公司的损失很大……”
他看着苏念昭，眼神里带着几分哀求：
“我们还是想继续跟瑞斯科技合作。昭昭，你能不能……高抬贵手？”
苏念昭没有回答他。
她转头看向许蓝，问道：“蓝蓝，你吃好了吗？”
许蓝秒懂她的意思，立刻站起来，拿起包：
“好了！”
她的声音故意提高了几分，毫不掩饰地表达着嫌弃：
“看到恶心的人，哪还有什么心情吃饭？走走走，我们换个地方。”
从荣欣记出来，苏念昭拽着许蓝去了旁边的一家蛋糕店。
这家店是京市很有名的甜品店，专门做法式甜点，据说主厨是从巴黎请来的，手艺一流。
店里的装修很温馨，粉色和白色的主色调，墙上挂着各种可爱的插画，空气里弥漫着黄油和香草的甜蜜气息。
许蓝被苏念昭拽进来，一脸茫然：
“干嘛？这么晚了你还吃甜品？”
苏念昭没有回答，而是径直走向甜品柜台，开始挑选蛋糕。
“我给陆彦深买生日蛋糕。”
许蓝愣了一下：“他今天生日？”
“后天。”苏念昭的目光在各种蛋糕之间游移，“不过我明天要去意大利，所以今晚提前给他过。”
“你什么时候决定去意大利的？怎么没听你说过？”
“临时出差。”苏念昭的语气很平淡，“刚刚决定的。”
许蓝看着她的侧脸，若有所思。
刚刚决定？
她是想逃避吗？还是想给自己一些时间和空间，好好想清楚自己的心意？
许蓝没有追问，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苏念昭挑蛋糕。
“你好，”苏念昭朝店员招了招手，“帮我拿一下这个草莓拿破仑，四寸的。”
店员应了一声，开始帮她打包。
许蓝凑过来，看了看那个蛋糕——层层叠叠的酥皮，中间夹着厚厚的奶油和新鲜的草莓，顶上还点缀着几颗红宝石般的覆盆子，看起来精致又美味。
“陆彦深喜欢吃草莓拿破仑？”她好奇地问。
苏念昭：“我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