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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男孩穿着一件卡通图案的毛衣，上面印着一只憨态可掬的小恐龙。下身是一条深蓝色的背带裤，脚上蹬着一双白色的运动鞋，鞋带系得整整齐齐。
他虎头虎脑的，圆圆的脸蛋白里透红，让人忍不住想捏一把，一双大眼睛黑亮黑亮的。
服务员在一旁急得满头大汗，连连解释：
“实在不好意思！这孩子是从楼下跑上来的，刚才我没拦住，他跑得太快了，我这就带他下去，真是抱歉抱歉。”
傅峥和陆彦深对视一眼，这不就是那天在温泉山庄便利店看到的那个小男孩吗？
那天晚上，他和陆彦深去便利店买东西，就碰到了这个孩子，当时这孩子是跟着言清的。
傅峥记得很清楚，那个孩子还问过他一个奇怪的问题——
“叔叔，你有没有去过南极？有没有喂过企鹅？”
当时他只觉得这孩子天真可爱，随口回答了几句就没放在心上。
但现在……
他仔细看着眼前这个孩子的脸，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小男孩也认出了傅峥，眨着眼睛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和探究。
“你真的没有去南极喂企鹅吗？”
傅峥愣了一下，然后不自觉地弯下腰，蹲在小男孩面前，让自己的视线和他平齐。
“没有。”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你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歪了歪脑袋，很大方地回答：“周安辞。”
周。
他姓周。
“你姓周？”他的声音有些颤抖，自己都没察觉，“周谧是你……”
“你认识我妈妈？”
小男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惊喜地看着傅峥。
妈妈。
周谧是他的妈妈。
这话一出，白皓宸和林清时也都愣住了。
陆彦深倒不是很惊讶。
那天听苏念昭提起周谧，他就有所猜测了。他当时就隐隐觉得，在温泉山庄碰到的这个孩子可能跟周谧有关。
林清时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傅峥身边，看了一眼还蹲在地上发愣的傅峥，心里默默说了一句：真是没出息，一听到周谧的名字就这副德行。
他笑眯眯地蹲下身，和小男孩平视，语气温和：
“小朋友，你今年几岁了？”
周安辞伸出一只小手，五根手指张开：
“五岁了。”
五岁，傅峥的身体僵了一下。
林清时的眼神微微闪烁，继续笑眯眯地问：
“那你的生日是哪一天呀？”
“小辞！”
一个清冷的女声从门口传来，打断了林清时的问话。
随着高跟鞋“哒哒哒”的脚步声，一个女人快步走了过来。
她穿着一身深灰色的羊绒大衣，内搭黑色的高领毛衣，下身是一条修身的西装裤，头发利落地扎在脑后。
她的长相很出众，眉眼间带着一股清冷的气质，美丽而疏离。
但此刻，她的眉头微微皱着，神色间带着几分担忧和急切。
“不好意思，”她走到门口，朝包间里的几个人微微颔首，语气客气而疏离，“我跟朋友在楼下吃饭，孩子太调皮了，一时没看住，就跑上来了。打扰你们了。”
她说着，目光在包间里扫了一圈。然后，她的目光落在傅峥身上。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遇。
傅峥看着周谧。
六年了，整整六年没有见面了。
她瘦了一些，也更成熟了一些。曾经那个会在他面前撒娇、会为了一点小事跟他闹脾气的女孩，如今已经变成了一个沉稳内敛的女人。
岁月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很淡，她依然很美，甚至比六年前更有韵味。
只是她的眼神变了。
曾经那双眼睛里，总是盛满了对他的爱意和依赖。而现在，那双眼睛看不出任何情绪。
她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傅峥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谧的目光只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秒，就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就好像……他只是一个陌生人。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还是陆彦深开口打破了沉默：“没事，不算打扰。”
周谧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她弯下腰，牵住周安辞的小手，轻声说：“小辞，跟叔叔们说再见。”
周安辞乖巧地挥了挥手：“叔叔再见。”
他的目光最后在傅峥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他就跟着周谧离开了。
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傅峥这才回过神来，慢慢站起身，走回座位上坐下。
他端起酒杯，一口把杯子里的酒喝干了。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带来一阵灼烧的感觉。但他完全感觉不到，只是机械地放下酒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林清时跟着回到位子上坐下，他看着傅峥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若有所思地开口：“老傅，你跟周谧分手几年了？”
“六年。”
林清时点了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你们分手六年，她儿子今年五岁……”
他故意拖长了声音，意味深长地看着傅峥：“你就……没有什么想法？”
白皓宸也反应过来了，他坐直身子，看着傅峥：
“不是，老林，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说……这孩子难不成……”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几个人的目光都落在傅峥身上。
白皓宸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老林，你这么一说，我觉得那孩子跟老傅还真……有点像，尤其是那鼻子……”
傅峥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应该不是。”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服自己：“不可能的。”
林清时挑了挑眉：“你就这么确定？”
傅峥抬起头，目光有些复杂：“分手那天……她刚好来例假，我记得很清楚。”
林清时“哦”了一声，有些失望地耸了耸肩：“那行吧，是我自作多情了。”
白皓宸却没有放弃：“老傅，那你上次说要去找周谧问清楚当年的事，看样子是还没去啊？”
傅峥低下头，目光落在空荡荡的酒杯上：“京市这么大，没碰到。”
白皓宸嗤笑一声：“这话你就骗骗你自己就行了。”
他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陆彦深：“陆彦深，你怎么不说话？”
陆彦深放下手里的筷子，看了傅峥一眼，缓缓开口：
“我觉得清时说得有道理。”
林清时一愣：“我刚才说的话多了去了，你说的是哪句？”
陆彦深没有理会他，目光直视着傅峥：
“我觉得你还是应该去问一下那个孩子的事情。”
“傅峥，以你对周谧的了解，她是那种跟你分手之后立马去找下一个的人吗？”
傅峥猛地站起来，椅子被他带得往后滑了一下。
“我出去一下。”
他什么也没解释，转身就朝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