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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躺在床上，苏念昭的左手被陆彦深的右手握着。
窗帘拉上了，只有床头那盏小灯亮着，昏黄的光晕笼罩着他们，像是一层温柔的薄纱。
苏念昭平躺着，看着天花板上那盏复古的水晶吊灯，吊灯没有开，在昏暗中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她的手被他握在掌心里，温热而干燥，让她莫名地安心。
这种感觉很奇怪。
她从小到大，很少有这种被人紧紧握着手的时刻。
小时候姥姥会牵着她的手过马路，但那是保护，是照顾。
后来长大了，她习惯了一个人走路，一个人面对所有的事情，她的手总是空着的，插在口袋里，或者握着手机。
现在，她的手被陆彦深握着，五指交扣，严丝合缝。
“你不困吗？”她偏过头，看向身边的人。
“倒时差。”他的声音低沉而慵懒，带着几分疲惫，却没有丝毫的不耐烦。
苏念昭想起来，他飞了十几个小时，跨越了好几个时区，现在应该是生物钟最混乱的时候。
“那我们聊聊天儿。”
“好。”他应道，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着。
两个人就这样躺着，谁也没有急着说话。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一呼一吸，渐渐趋于同步。
“对了，”陆彦深忽然开口，“你知道你当姑姑了吗？”
苏念昭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我哥给我打过电话，不过具体的没跟我说，就是说了一下瑞斯科技的事情。”
“嗯。”陆彦深应了一声。
苏念昭沉默了片刻，然后晃了晃他的手。
“你说，言清会为了瑞斯科技放弃周谧姐吗？”
陆彦深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了一个让她意想不到的名字：
“不是还有蒋承骁吗？”
苏念昭一愣：“啊？”
“蒋承骁会让他做出选择的。”
“但是即便如此，我还是觉得……”她的声音有些犹豫。
“觉得你哥做得不厚道？”陆彦深替她把话说完了。
苏念昭转过头，看着他：“这可是你说的？”
陆彦深轻笑了一声：“好好，我说的。”
“不过，言清和周谧之间未必是你看到的那种情况。”
苏念昭微微蹙眉：“什么意思？”
陆彦深没有解释，只是说：“回去后去问你哥吧。”
“不过，还有一件事。”
苏念昭侧过头看他，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我来之前，听说蒋家跟江城林家准备联姻了。”
苏念昭的眼睛微微睁大：“蒋家？难不成是蒋承骁？”
“是他。”
苏念昭：“蒋承骁当初费尽心思地跟我退婚，我还以为，他真的可以为了真爱跟家里对抗到底呢。”
“当时他刚拿到我们的投资，正是风光的时候，尚且不敢跟他父亲摊牌。他跟你退婚，还要想出这种逼迫你们主动退婚的主意。”
陆彦深顿了顿，继续说道：
“现在恒星科技因为算法的事情，新产品迟迟没有推出，他又怎么会在这种时候主动放弃家里的继承权？”
苏念昭没有说话，她知道陆彦深说的都是事实。
陆彦深见她不说话，又继续说道：
“这里面也有爸的原因。”
苏念昭回过神来，有些疑惑：“我爸？”
“嗯，你爸出手，蒋家丢了几个大订单。”
“大家都知道你爸是冲着谁来的，集团内部对蒋承骁很不满，他的董事会席位都快要保不住了。这个时候他父亲对他伸出援手，条件就是联姻，他自然不会放弃。”
“我爸……”苏念昭停顿了一下。
“陆彦深，我是不是没有跟你说过，其实，我以前是恨过我爸的。”
陆彦深的手紧了紧，无声地给她力量。
“嗯？”
苏念昭深吸了一口气，目光落在天花板上，思绪却飘回了很多年前。
“我爸妈离婚的时候，我虽然年纪小，但也知道什么是出轨。”
“我那时候就恨我爸爸，也恨他出轨的那个女秘书。总觉得如果没有这件事，我们一家人还可以幸福地每天在一起。”
她当时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隐隐约约地感觉到，那个曾经温暖的家，正在一点一点地崩塌。
后来她从大人们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了真相——爸爸有了别的女人。
那是她第一次知道“出轨”这个词的意思。
也是她第一次明白，原来大人的世界里，有那么多她不懂的丑陋和背叛。
“他们离婚的时候，妈妈主动放弃了我的抚养权。”
“那时候，我其实一点都不怪妈妈。”
她怎么会怪妈妈呢？
在她的认知里，妈妈是受害者，是被爸爸伤害的那一个。妈妈想要逃离这段痛苦的婚姻，想要开始新的生活，这有什么错呢？
“可就算抚养权归爸爸，我讨厌他，不愿意住在家里。”她继续说道，声音有些发闷，“我就住在姥姥家里。”
“听姥姥说起过。”陆彦深的声音很轻。
苏念昭点点头，继续说道：“妈妈离婚后不久就又结婚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
“说实话，我那时候虽然有一点点的不开心，但是我又觉得自己不应该这样。是爸爸做错了事情，妈妈有权利去选择新的生活，哪怕……”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了一下。
“哪怕她新的生活并不包括我。”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她的眼眶有些发酸。
她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这些话。
那些深埋在心底的委屈和不甘，那些被她强行压下去的眼泪和伤痛，此刻一股脑儿地涌了出来。
陆彦深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臂，把她搂进怀里。
苏念昭把脸埋在他的胸口，能听到他稳健有力的心跳声。
床头只亮着一盏灯，灯光昏黄而温柔。
陆彦深轻轻地抚着她的后背，手掌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睡衣传递过来，让她觉得安心。
他没有说那些“别难过”、“都过去了”之类的安慰话。
他知道，有些伤痛是无法用语言抚平的。
时间可以让伤口结痂，却无法让它真正愈合。
他能做的，只是陪在她身边，让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
苏念昭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一个更舒服的位置，然后轻轻地叹了口气。
“我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这些。”她的声音闷闷的。
陆彦深低下头，在她的发顶轻轻落下一个吻。
“以后有什么想说的，都可以跟我说。”
“不管是开心的，还是难过的，我都想听。”
在昏黄的灯光下，他的脸庞轮廓分明，眼底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却还是温柔地看着她。
“晚安。”她轻声说。
“晚安。”他回应道。
他没有松开搂着她的手臂，她也没有挣开。
两个人就这样相拥着，在米兰的平安夜，渐渐进入了梦乡。
陆彦深闭上眼睛之前，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他们就这样相拥着，说着话，什么都不做，也挺好的。
只是，可惜了他行李箱里从家里带过来的……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飘起了雪。
细小的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覆盖了米兰古老的街道，覆盖了广场上那棵巨大的圣诞树，也覆盖了这个宁静的夜晚。
而在这个房间里，两颗心正在彼此靠近，彼此取暖。
这一刻，苏念昭觉得，爱情也许可以不是电影里面的轰轰烈烈、刻骨铭心。
它可以是深夜里的一场谈话，是愿意倾听对方故事的耐心，是用温暖的怀抱包容对方所有脆弱和不安。
是无论过去多么伤痛，都有一个人愿意陪你慢慢治愈。
她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这个圣诞节，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