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昭换上了一件酒红色的连体泳衣,外面裹了一条酒店提供的白色浴袍,踩着轻快的步子走向温泉池。
推开通往露台的玻璃门,一股冷冽的山风裹着雪的气息迎面扑来,和身后温泉池蒸腾的热气撞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妙的冷热交织。
她打了个小小的寒噤,快步走到池边,解开浴袍搭在一旁的木质躺椅上,然后一步一步踏进温泉里。
热水从脚踝漫过小腿,再没过腰身,温暖瞬间从四面八方涌上来,把刚才的寒意冲得一干二净。
“舒服……”她满足地叹了一口气,缓缓坐下来,把手臂搁在池沿上舒展开。
远处的阿尔卑斯雪峰在视野里铺展开来,像一幅巨大的画卷。
最高的那座山尖上有一小团云雾缠绕着,被夕阳染成了淡淡的橘粉色。
近处的松林安安静静的,偶尔有一小团积雪从枝头滑落,发出极细微的“扑簌”声,在寂静的山谷里显得格外清晰。
温泉水里似乎含着矿物质,微微有一点硫磺的气味,混着山间冷冽的松木气息,说不上来的好闻。
水面冒着袅袅的白汽,热气升腾到半空中就被冷风吹散,苏念昭闭上眼睛,享受着这难得的安宁。
脑子里的念头慢慢地散开了,先是想着明天去滑雪该穿哪件雪服,粉色的那件还是白色的那件?
然后又想到滑完雪应该去做一个SPA,听说酒店的SPA中心用的是本地的高山草本精油,很适合运动后的肌肉放松。
思绪越飘越远,越飘越轻。
温泉水的温度恰到好处,不烫也不凉,像一双温柔的手,把人整个托住。
山风吹过来,带着雪的凉意拂过她露在水面外的肩膀和后颈,又被热水的温度迅速化解。
这一冷一热之间,人的意识就像被轻轻摇晃的摇篮,一点一点地沉下去。
她有点昏昏欲睡了。
眼皮变得很重,身体也变得很沉,整个人像是融进了这一池热水里,和远处的雪山、近处的松林、头顶的天空一起,变成了这幅安静画面的一部分。
天和地之间,只剩下她自己的呼吸声。
直到后面有人从身后将她拥入怀中。
一双手臂从背后环过来,带着一点点尚未被热水暖透的凉意,轻轻地却又不容拒绝地圈住了她的腰。
苏念昭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懒懒地回过头去。
水汽氤氲中,陆彦深的脸近在咫尺。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换了衣服下了水,深灰色的短裤低低地系在腰间,上半身的轮廓在热气中若隐若现。
常年保持运动的身材线条流畅,肩头发微微有点潮,大概是刚冲过澡,几缕碎发垂在额前,把他平日里那种锐利的气场冲淡了不少,衬得他的眉眼比平时多了几分不设防的温柔。
“你怎么过来了?”她的声音软软的,还带着困意,“不是要回邮件吗?”
“回完了。”他的下巴搁在她的肩窝上,声音低低的,“纽约那边的问题不大,让助理跟进就行。”
他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她有些迷蒙的脸上。
“你这是困了?”
苏念昭没有从他怀里起来。她顺势把身体往后靠了靠,后背贴上他的胸膛,感受到他体温透过温泉水传过来,比水温还要高一些。
她双手环住他的脖子,指尖不经意地蹭过他后颈的皮肤。
“嗯,有点困了。”她闭着眼睛,声音闷闷的,“太舒服了,差点睡着。”
陆彦深低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从她的后背传过来,酥酥麻麻的。
“那可不行。”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嘴唇擦过她的耳垂,气息温热,“在温泉里睡着可是会感冒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等会儿还要去吃饭呢,七点半的预约,意大利餐厅,你上次说想吃的那种手工宽面。”
他顿了一下,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要不……我帮你提提神?”
苏念昭还没来得及反应“提神”是什么意思,颈后的泳衣系带就被修长的手指不紧不慢地解开了。
指腹擦过她后颈的皮肤,带着一点微凉的水汽,又带着一点灼热的温度。
她的困意在那一瞬间消散了大半,脸颊浮上一层绯红,分不清是温泉水蒸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陆彦深……”她想要转过身,却被他的手臂收紧了。
“别动。”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根,低沉得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被缓缓拉动。
远处的雪山沉默不语,近处的松林安静地守着。
温泉池的热气在两个人周围升腾起来,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边界。
天色一点一点地暗下来,阿尔卑斯的暮色从山尖漫过来,把整个世界染成了一片深邃的蓝紫色。
最后一缕夕阳消失在雪峰之后的时候,圣莫里茨湖面上亮起了第一盏灯。
那天晚上七点半的意大利餐厅预约,最终迟到了将近四十分钟。
苏念昭坐在餐桌前,头发还是半湿的,来不及完全吹干,就被陆彦深催着出了门。
她身上换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连衣裙,领口的弧度刚好遮住了某些不太能见人的痕迹,但耳朵尖那一点没褪干净的红,怎么也藏不住。
她用菜单挡着脸,假装在认真研究今日特餐。
餐厅里的灯光是昏黄的,每一张桌子上都点着一支细细的白蜡烛,火苗微微地晃动。背景里有很轻的钢琴声,是某一首她叫不上名字的古典曲子。
空气里飘着烤面包和黑松露的香气,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迷迭香。
陆彦深坐在对面,换了一件深色的羊毛衫,衣冠楚楚,镇定自若,,好像刚才那个在温泉池里“帮人提神”的人不是他似的。
侍者递上酒单。
“要喝点什么?”陆彦深问。
苏念昭从菜单后面露出半张脸,瞪了他一眼。
“你还好意思问。”她小声嘟囔。
陆彦深面不改色地翻了一页酒单。
“精神好多了吧。”
苏念昭:“……”
她气鼓鼓地把脸又埋回菜单后面。
半晌,菜单后面传出一个闷闷的声音:
“手工宽面帮我点两份,我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