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幕遮：所以爱会消失对吗？
二月二十日，寒假最后一天。
苏幕遮难得睡了个懒觉，直到日上三竿才被饿醒。他打着哈欠下楼，客厅里空荡荡的，厨房飘来一阵香味。
“李姨，我妈呢？”
李阿姨从厨房探出头：“太太跟先生出去了，说晚上才回来。”
苏幕遮愣了愣：“出去了？去哪了？”
“好像是游乐园吧。”李阿姨笑眯眯地说，“先生说要带太太去约会。”
苏幕遮：“……”
他妈的，他开学前最后一天，亲爹亲妈把他扔家里，自己出去约会？
这合理吗？
与此同时，市中心的欢乐谷门口。
苏靖扬牵着姜瑶的手走进园区，两人都穿着休闲装——他是一件黑色卫衣配牛仔裤，她是一件米白色毛衣配长裙，站在一起，像从画报里走出来的情侣。
“你多少年没来过游乐园了？”姜瑶看着周围的彩色建筑和欢笑声，嘴角微微翘起。
苏靖扬想了想：“十几年吧，上次来还是部队拉练。”
姜瑶挑眉：“部队拉练来游乐园？”
“嗯，”苏靖扬面不改色，“跑五公里，然后自由活动两小时。”
姜瑶笑了：“那今天算补上。”
苏靖扬低头看她，眼底带着笑意：“嗯，补上。”
两人先玩了旋转木马。姜瑶选了一匹白色的马，苏靖扬坐在她旁边那匹黑色的上。音乐响起，木马开始旋转，周围都是带着孩子的家长，只有他们两个大人，却一点不违和。
“你看那个小朋友，”姜瑶指了指旁边一个小女孩，“一直在看你。”
小女孩果然盯着苏靖扬，眼睛亮晶晶的，还朝妈妈喊：“妈妈妈妈，那个叔叔好帅！”
苏靖扬面无表情，但握着栏杆的手指微微收紧。
姜瑶笑得不行：“苏总，你粉丝年龄层挺广啊。”
苏靖扬看她一眼，突然伸手，握住了她放在栏杆上的手。
姜瑶愣了愣，心跳漏了一拍。
木马还在转，音乐还在响，周围的笑声还在继续。但她什么都听不到了，只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
旋转木马停下，两人下来。
姜瑶的手还被他牵着，没松开。
“接下来玩什么？”她问。
苏靖扬看了一眼地图：“过山车。”
过山车排队的人很多，两人站在队伍里，前面是一对年轻情侣。女生靠在男生肩膀上，叽叽喳喳地说着话，男生宠溺地听着。
姜瑶看了他们一眼，又看了苏靖扬一眼。
苏靖扬会意，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
“想靠就靠。”
姜瑶靠在他怀里，嘴角翘起来。
轮到他们了。两人坐上过山车，工作人员检查好安全压杠，过山车开始缓缓爬升。
姜瑶看着越来越高的地面，心里毫无波澜。这点高度，对她来说跟平地没什么区别。
但旁边那个人，似乎有点不一样。
她转头看向苏靖扬——男人坐得笔直，目视前方，表情平静。但他的手，紧紧抓着安全压杠，指节都泛白了。
“害怕？”她问。
苏靖扬没说话。
姜瑶笑了，伸手覆在他手背上：“别怕，我在。”
苏靖扬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有点复杂。
下一秒，过山车俯冲而下。
尖叫声四起，风在耳边呼啸。姜瑶淡定地看着前方，感受着失重感，心情不错。
旁边，苏靖扬的手被她握着，渐渐放松下来。
从过山车上下来，苏靖扬的脸色有点白，但表情依旧平静。
姜瑶看着他，眼底带着笑意：“没想到苏总怕这个。”
苏靖扬看了她一眼：“不是怕，是没适应。”
姜瑶挑眉：“那下次多玩几次？”
苏靖扬沉默了一秒，然后点头：“好。”
姜瑶笑出了声。
她发现，这个男人真的很可爱。
接下来是旋转咖啡杯、海盗船、碰碰车……玩到下午三点，两人坐在长椅上休息。姜瑶靠在他肩上，手里拿着一杯热奶茶，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苏靖扬，”她突然开口。
“嗯？”
“你这些天做的这些事，算不算在追我？”
苏靖扬沉默了一秒，然后低头看她。
姜瑶也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带着点期待。
“你觉得呢？”他反问。
姜瑶想了想：“我觉得算。送花，陪玩，每天视频，还让儿子当电灯泡——”
苏靖扬低低地笑了一声。
然后，他开口，声音低沉，却无比认真。
“那你愿不愿意，再被我追一次？”
姜瑶愣住了。
阳光从他身后洒下来，在他周身镀上一层光。他的眼睛很深，很认真，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她突然想起那个晚上，他在古镇，看着她穿古装走出来，眼眶泛红的样子。
她想起他说“等回家，我告诉你”，然后讲了那个长长的故事。
她想起他说“以后别再走了”，声音低哑，带着颤抖。
她想起这些天来，他每一个细微的关心，每一次不动声色的靠近。
她深吸一口气，嘴角慢慢翘起来。
“好。”
苏靖扬愣住了。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是惊喜，又像是不可置信。
“你说什么？”
姜瑶笑了，凑过去，在他唇角落下一个轻吻。
“我说，好啊。”
苏靖扬盯着她看了三秒，然后一把将她揽进怀里，抱得死紧。
姜瑶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却笑出了声。
“松点，要被你勒死了。”
苏靖扬没松，只是把脸埋在她颈窝里，闷闷地说：“不松。”
姜瑶笑了，伸手环住他的腰。
两人就这么抱着，谁都没说话。
周围的喧闹仿佛都远去了，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傍晚，两人坐上了摩天轮。
随着轿厢缓缓升高，整个城市的景色尽收眼底。夕阳西下，天空被染成橙红色，美得像一幅画。
姜瑶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景色，心情很好。
旁边，苏靖扬一直看着她。
“看什么？”她回头。
苏靖扬没说话，只是伸手，把她垂在脸侧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那动作太轻，太温柔，姜瑶的心跳漏了一拍。
摩天轮升到最高点时，他开口。
“你知道摩天轮的传说吗？”
姜瑶挑眉：“什么传说？”
“据说，在摩天轮最高点接吻的情侣，会永远在一起。”
姜瑶看着他，嘴角慢慢翘起来。
“苏总，你什么时候开始信这些了？”
苏靖扬看着她，眼底带着笑意：“遇见你之后。”
姜瑶笑了，凑过去，吻上他的唇。
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洒进来，把整个轿厢染成金色。
这个吻很长，很温柔，带着糖果的甜味。
等他们分开，摩天轮已经开始下降。
姜瑶靠在他肩上，轻声道：“永远太久了。”
苏靖扬低头看她。
她继续说：“但这一辈子，可以试试。”
苏靖扬笑了，把她揽得更紧。
晚上九点，两人回到半山别墅。
客厅的灯还亮着，门一推开，就看到苏幕遮窝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游戏机，脸臭得像被人欠了八百万。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看到两人手牵手走进来，嘴角抽了抽。
“回来了？”
姜瑶点头：“嗯，明天就上学了，你怎么还没睡？”
苏幕遮冷笑一声：“我亲爱的爸妈，你们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姜瑶想了想：“二月二十？”
苏幕遮：“……明天开学！”
姜瑶“哦”了一声，表情毫无波澜。
苏幕遮瞪着她：“我寒假最后一天！你们出去玩不带我！”
姜瑶看了苏靖扬一眼，然后慢悠悠地说：“约会，带你干嘛？再说了，是你昨天说你要睡一天的。我都说随你了。”
苏幕遮：“……”
他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苏靖扬：“爸，你说句话！”
苏靖扬正低头看着姜瑶，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明明白白地写着“你是谁”。
苏幕遮：“……”
他捂着胸口，一脸受伤：“我还是不是你亲生的？”
苏靖扬想了想，认真地说：“是，但你妈是我老婆。”
苏幕遮：“……”
姜瑶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苏幕遮咬牙切齿地看着两人，最后憋出一句：
“所以爱会消失对吗？”
姜瑶走过去，伸手揉了揉他的头：“爱不会消失，但约会不会带你。”
苏幕遮：“……”
苏靖扬走过来，把姜瑶的手从他头上拿开，然后自然地牵住。
苏幕遮看着那两只交握的手，默默移开视线。
他就知道，他是电灯泡。
“行了，”姜瑶打了个哈欠，“早点睡吧，明天送你上学。”
苏幕遮“哦”了一声，站起来往楼上走。
走到楼梯口，他又回头，看着客厅里那两个人，苏靖扬正低头跟姜瑶说什么，姜瑶笑着靠在他肩上。
他撇撇嘴，小声嘟囔：“黏黏糊糊的……”
但嘴角，却悄悄翘起来。
二楼走廊里，苏幕遮站在自己房间门口，看着楼下那两道依偎在一起的身影。
客厅的灯还亮着，暖黄的光晕笼罩着他们。苏靖扬不知说了什么，姜瑶笑倒在他怀里，肩膀一耸一耸的。苏靖扬低头看着她，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苏幕遮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好像也不错。
以前过年，他一个人跟着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各忙各的。年夜饭桌上，奶奶会叹气，爷爷会沉默，他假装不在意，但心里其实知道——那顿年夜饭，缺了点什么。
但今年不一样了。
今年有妈妈做的饭，有爸爸洗的碗，有奶奶夹的菜，有爷爷笑呵呵的红包，还有那个黏黏糊糊、让他当电灯泡的画面。
楼下，姜瑶似乎感应到什么，抬头看向二楼。
“站在那儿干嘛？还不去睡？”
苏幕遮回过神，别过脸，大声说：“就睡了！”
然后“砰”一声关上门。
姜瑶失笑，重新靠回苏靖扬怀里。
“这孩子，越来越别扭了。”
苏靖扬低头看她，眼底带着笑意：“像你。”
姜瑶挑眉：“哪里像我？”
苏靖扬想了想，认真地说：“嘴上说不要，心里很想要。明明在意，偏要装作不在意。”
姜瑶愣了愣，然后伸手戳他胸口：“你这是在说我？”
苏靖扬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嗯，说你。”
姜瑶心跳漏了一拍，移开视线。
这个男人，越来越会了。
夜深了，客厅的灯终于熄灭。
主卧里，姜瑶洗完澡出来，看到苏靖扬靠在床头看书。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睡衣，领口微敞，露出一小片胸膛。
她走过去，掀开被子躺进去。
苏靖扬放下书，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累了？”
姜瑶摇头：“不累。”
苏靖扬低头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
“瑶瑶。”
“嗯？”
“今天，我很开心。”
姜瑶抬头看他，对上那双深邃的眼睛。
那眼睛里，有光。
她笑了，伸手环住他的腰。
“我也是。”
苏靖扬把她搂得更紧，下巴抵在她头顶。
窗外，月光如水。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彼此的呼吸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