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要上前安慰玉兔,忽然心头一凛。
一股极淡的魔气从望舒消散的地方升腾而起。那缕魔气在半空中盘旋了一圈,忽然凝聚成一个模糊的虚影。
那是一只黑猫。通体漆黑,没有一丝杂色,只有那双眼睛是绿色的,冰冷而玩味,像是在看一场有趣的戏。
黑猫的虚影蹲在半空中,那个姿态慵懒而优雅,仿佛天地间的一切都不过是他掌中的玩物。
“尸魔本是孤埋在此处的一枚棋子。她心中有恨,恨是最容易利用的东西。孤不过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她便在这白虎岭上替孤攒下了许多魔气。”
“可惜她不知好歹,为了报仇,竟把那些珍贵的魔气挥霍了大半,实在是暴殄天物。”
“你们用一篇《心经》驱了她的魔,又用一只兔子化了她的怨。有意思,真有意思。”
“我已经开始期待咱们下一次见面了。”
他歪了歪头,尾巴尖轻轻点了一下虚空,那片空间便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缝隙。他转身往裂隙中走去,突然回过头来。
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直直落在我身上。
“你是孤的同族,也是三界中唯一一只得道的灵猫。孤很中意你。你若愿意归顺于孤,孤可以让你成为三界最尊贵的女人。若不愿意,孤也不会强迫你。毕竟,孤有的是时间。”
“归顺你?”我冷冷地看着他,“无厌,你想多了。”
黑猫的虚影弯起嘴角,那张猫脸上浮现出一个极人性化的笑容,带着几分玩味,又带着几分被拒绝后的不悦。“那你最好祈祷,下次见面的时候,孤还有今天这样的好心情。”
说完他纵身跃入那道空间裂隙,虚影消散,裂隙也随之合拢,像是从未存在过一般。只留下空气中残留的一缕极淡的魔气,提醒我方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魔神无厌。他果然已经出来了,而且已经开始布局了。
我跟孙悟空说:“显然,敖烈和天蓬他们发病,就是无厌在搞鬼。”
孙悟空点了点头:“大概是跟他们打斗有关。天蓬和敖烈动手的时候,两人都较着劲,心神失守,正好被魔气趁虚而入。卷帘上前阻挡天蓬时,也被一并染上了。”
我跟孙悟空再三检查,确定敖烈三人体内没有魔气残留之后,才把他们安顿在树荫下休息。
玉兔蹲在旁边,时不时拿根草叶戳戳天蓬的光头,又揪揪敖烈的龙须,玩得不亦乐乎。三藏盘膝坐在一旁,还在认真地诵着《心经》,以防万一。
我坐在树下,开始思考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心经》真的有效果,这是乌巢禅师……或者说,那个自称来自未来的扶桑留给我们的。他当时说“若有朝一日你们用到它时,请想一想我说过的话”。
如今经文确实驱散了魔气,那他说过的其他话呢?
“扶桑莫非真的会杀长安?”我喃喃道。
孙悟空凑在我耳边低语:“不如,咱们回三星洞看看扶桑,顺便把这件事跟师父说说。”
“那谁保护三藏?”
孙悟空偏头看了一眼蹲在旁边还在抽抽搭搭的玉兔:“小白兔都出来了,帮个忙也很正常吧。”
玉兔正用袖子擦眼泪,闻言抬起头来,两只兔耳朵刷地竖得笔直:“你这泼猴,叫谁小白兔呢?我是玉兔!混沌初开就跟着望舒在月宫了,论辈分你得叫我一声……”
她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也没算明白,索性道,“叫我一声祖奶奶。”
孙悟空伸手指在她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怎么?想让俺送你回去捣药?”
玉兔顿时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别别别!好容易出来一趟,我才不想回去呢。捣了这么多年药,烦都烦死了。出都出来了,连个像样的胡萝卜都没啃上就回去,这也太亏了。”
孙悟空露出一个诱拐小朋友的笑容:“叫一声大圣,俺让日值功曹替你到玉帝那儿告假。等我们回来,你想去哪儿玩就去哪儿玩,保你玩够了再回去。”
玉兔的表情在“要骨气”和“要自由”之间疯狂切换。
玉兔咬着嘴唇挣扎了好一会儿,最后终于屈服了。她走到孙悟空面前,乖乖地说:“大圣,方才多有得罪,请你勿怪。”
孙悟空满意地点了点头。
我就知道。这猴子怎么可能不记仇。方才玉兔把他骂得狗血淋头,连“弼马温”都喊了。他差点当场炸毛。
但他也没用什么手段报复,只是笑眯眯地哄着玉兔叫了他一声“大圣”,这事儿便算翻篇了。
这孩子气的解决方式,倒也很孙悟空。
等天蓬他们醒了,我跟孙悟空便说有事要回花果山一趟,让他们继续往西走,我们随后追上。
我们走到半路,路过东海的时候,我拉着孙悟空闭上眼,开始想三星洞。
往常只要心念一动,师父那边便会有回应,再睁开眼,方寸山便会从虚空中浮现。
可这回杳无音信。我在识海里喊了好几声,没有一点回应。
就像你明明知道WiFi密码是对的,但就是死活连不上。未检测到网络信号疯狂跳动。
“师父不让咱们回去。”我睁开眼,看着孙悟空。
他皱了皱眉,又试了一次,依旧石沉大海。
两人对视一眼,师父不想见我们,自然有他的道理。
或许是无厌的事他不便插手,又或许只是觉得我们该自己解决眼下的麻烦。不管是什么原因,这一趟是白跑了。
我们闷闷地回了花果山。落到水帘洞门口时,里头传出一阵熟悉的嬉笑声。
我推开石门走进去,只见孙长安和扶桑正坐在石桌旁喝酒耍子。长安一条腿搭在石凳上,手里拎着个酒壶,脸上已经有了几分微醺的酡红;扶桑坐在他对面,手里端着杯酒,安安静静地听着长安吹牛。
孙长安一抬头看见我,眼睛顿时亮了,放下酒壶便跳起来:“娘,你回来了?”
“嗯。回来看看你们。”我走过去揉了揉他的脑袋,在他对面坐下,“跟着师祖学了些什么本事?”
孙长安把酒壶往桌上一搁,竖起一根手指在嘴前摇了摇,露出一个神秘兮兮的笑:“这却不能说。师祖说了,修行之事不可炫耀。”
过了片刻,他拍了拍脑袋道,“娘,师祖让我跟你说,扶桑是个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