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柔冰寒?那她这个人呢?”
“性格是不是也跟她的剑法一样,冷冰冰的,不爱说话?”
这个问题让林子轩愣住了,他没想到朔离会问这个。
在他看来,性格与战斗有什么关系?
“我长姐她……的确不苟言笑,性子清冷。”
他有些艰难地回忆着。
“从小到大,我见她笑的次数屈指可数,她所有的时间几乎都用在了练剑上。”
“哦——”
朔离拖长了音调,脸上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
“一个修炼狂人,还是个面瘫,有意思。”
“不许你这么说她!”
林子轩像是被触碰到了什么逆鳞,猛地低声喝道。
但随即,他又像是泄了气的皮球,颓然地坐了回去,声音变得苦涩。
“……虽然,她确实是这样。”
“别激动嘛,刘少。”
朔离摆了摆手,一副“我只是在陈述事实”的无辜表情。
“我们现在是在分析敌人,情绪化可不是个好习惯。”
“来,继续说,她除了剑法,还有没有别的拿手好戏?”
“比如符箓?阵法?或者养了什么厉害的灵兽?”
林子轩摇了摇头。
“没有,长姐她只信手中的剑。”
“她认为,一剑足以破万法,任何外物都是对剑道的亵渎。”
“啧啧,真是个顽固的剑痴。”
朔离咂了咂嘴,评价道。
“那她的战斗习惯呢?比如说,喜欢抢先进攻,还是一贯后发制人?”
“她……”
林子轩的眉毛紧紧地拧在了一起。
“她从不抢攻。”
“无论对手是谁,她总是会先静立不动,用她的剑意去笼罩全场,寻找对手的破绽。”
“剑意?”朔离来了兴趣,“那是什么?跟神识攻击差不多?”
“不一样。”
林子轩解释道,这一次,他的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敬佩。
“那是一种势,是她将《寒月剑典》修炼到极致后,自然而然散发出的领域。”
“在领域里,空气会变得粘稠,温度会骤降,对手的动作会变得迟缓,神识也会被寒意侵袭,从而露出破绽。”
“等对手露出破绽之后,她就会一击致命?”
朔离接口道。
“对,她的剑快准狠。”
“一旦出手,便如九天寒月,清冷而致命,绝不拖泥带水。”
朔离若有所思地用筷子头轻敲着自己的下巴。
“也就是说,她的战斗模式是:开局先站桩叠buff,用AOE剑意给对手挂减速和易伤debuff,然后等对手犯错,再用高爆发的单体技能一波带走。是这个意思吧?”
林子轩被朔离这一连串闻所未闻的词汇说得一愣一愣的。
虽然不太明白具体意思,但感觉上好像就是那么回事,他于是呆呆地点了点头。
“那如果,她碰上一个完全不吃她debuff,也一直不犯错的对手呢?”
朔离又抛出了一个问题。
林子轩愣了愣。
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因为在他,乃至在整个青云宗年轻一辈的认知里,林会琦才是“不会犯错”的代名词。
她的剑道,就像她的人一样,冷静精准、无懈可击。
“我不知道。”
“长姐她……从未遇到过那样的对手。”
朔离撇了撇嘴。
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清冽的灵茶,慢条斯理地说道:
“世界上没有绝对完美的人,也没有无懈可击的战术。”
“她之所以没输过,只是因为她的对手不够强,或者说,不够聪明,没找到她的破绽罢了。”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自信。
林子轩抬起头,看向朔离那张随意的脸,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很想反驳,很想说“你不懂我长姐的可怕”,但话到嘴边,却又化为一声无力的叹息。
因为他知道,朔离说得对。
“……那你有办法?”
“办法嘛,总归是有的,不过得看情报给得够不够多。”
朔离晃了晃茶杯,茶水在杯中荡漾。
“你再仔细想想,有没有什么特别的细节?”
“哪怕是你觉得无伤大雅的小习惯,都有可能是突破口。”
林子轩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闭上眼睛,努力在记忆的海洋里搜寻着,一幕幕与长姐有关的画面在他脑海中闪过。
演武场上,她一袭白衣,剑光如霜,对手应声倒地。
家族议事厅里,她言辞犀利,条理分明,让一众长老都哑口无言。
月夜之下,她独自一人在竹林中练剑,身影孤高而寂寥……
这些画面,都只是一遍遍地加深着她“强大”与“完美”的印象。
“我想不出来……”
“她的每一次出剑,每一个步法都精准无比,没有任何多余。”
“不一定非要是战斗中的动作。”
朔离提醒道。
“比如,她在静立观察的时候,眼神会先看哪里?左边还是右边?”
“重心会偏向哪只脚?或者,在发动攻击前,有没有什么不易察异的预备动作?”
这些问题,问得林子轩更加茫然了。
他从未从这个角度去观察过自己的长姐。
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一个被他忽略了许久的画面,忽然从记忆的角落里浮现出来。
那是三年前的一次家族内部小比。
当时他对上了自己的长姐。
他拼尽了全力,甚至动用了家族秘法,才勉强在林会琦的剑意领域中抢得一丝先机,发动了一次自认为天衣无缝的突袭。
然而,就在他的剑即将刺中林会琦的肩膀时,她有了动作。
林会琦以左脚为轴,身体向右侧旋转了半步。
就是这半步,让他的剑锋擦着她的衣袖而过,功亏一篑。
紧接着,一柄冰冷的剑,就抵在了他的喉咙上。
“你的剑,太急了。”
这个画面,原本只是他无数次惨败经历中平平无奇的一次。
但此刻,在朔离的引导下,他似乎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东西。
“……侧身。”
“什么侧身?”朔离立刻追问。
“每一次,无论对手从哪个方向攻击,只要是近身突袭,她永远都是……以左脚为轴,向右侧身闪避。”
林子轩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他像是发现新大陆一般,眼睛都亮了起来。
“每一次都是?”
朔离的眉毛挑了起来。
“对,每一次。”
林子轩重重地点头。
“我回想起来了,无论是三年前对我,还是去年对宗门里另一位筑基大圆满的师兄,甚至是更早之前。”
“她的应对方式,都是一样的。”
这就像一个程序被设定好的机器人,在面对特定的指令时,总会做出完全相同的反应。
一个完美不会出错的反应。
但也正因为完美,所以僵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