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处距离绝天魔宫的核心大殿尚有一段不短的路途,走廊的尽头布满了繁复的魔纹与镇守关卡。
然而在这般暴力的横推下,距离与障碍都失去了阻挡的意义。
朔离一路踩着碎裂的砖石与墙体,很快便到达了绝天魔宫的大殿入口。
其实不只是她的推进速度快,作为魔域核心,绝天魔宫的防守力量自然不容小觑。
随着红色警报法阵的全面运转,即使魔尊和统领一方的魔君此刻不知所踪,被传送阵源源不断送来的低阶与中阶魔修,依然令人应接不暇。
长长的台阶上,各类魔修手持淬毒的兵刃,嘶吼着向这名青衣闯入者发动亡命的冲锋。
朔离不在意数量的堆叠。
少年手腕每一次翻转,小竹带起的刀光便如同收割般将大片的魔修拦腰斩断。
鲜血与断肢铺满了刻着精美纹路的白骨地砖。
将最后一波挡在厚重大门前的守卫清理干净后,少年停下脚步。
大门紧闭,上面交错的齿轮与凹槽提示着,打开这扇绝天魔宫的大殿,需要使用守卫随身携带的特殊手令。
朔离不得不一个个翻找。
她此时站在高高隆起的魔修尸堆之中,低着头,灵力在残破的血肉与破碎的储物袋里反复掏捞。
“啊,到底是哪个魔修身上带着手令啊。”
“这些家伙来得太多,全都混在一起。”
她抱怨着,左手仍稳稳抱着小紫毛。
护体灵力将两人完好地笼罩在内,阻隔了漫天飞溅的血污,使他们在炼狱般的尸山上依然保持着尘埃不染的干净。
但除了他们两人之外,周围已完全被断肢残臂填满,浓烈的血腥味冲天而起。
没过多久,身后的走廊转角处又亮起红光,传送阵内冲出三四个手持骨刃的护卫魔修。
他们刚发出震耳的喊杀。
“咔哒。”
小竹出鞘。
一道刀气贴着地面横扫而过。
“噗嗤!”
处于她臂弯中的小紫毛猛地抖了一下,立刻听见躯体倒成两截的闷响。
“哇哦。”
朔离翻找半晌,终于在一具穿着稍显华丽的尸首中摸索到一枚硬邦邦的骨牌。
她指尖微抬,动用灵力将那块血淋淋的手令硬生生挖出,悬浮在半空中,剥离掉表面的碎肉与血迹。
“行了,终于找到了。”
她得意地抛了抛手令,大步跨上最后两层台阶,来到闭死的大门前,将手中的骨牌嵌入正中央的机关处。
“咔哒。”
“总算给我开门了。”
朔离叉着腰,满怀期待地等待大门开启。
一息。
三息。
五息。
紧闭的黑曜石大门纹丝不动。
“?”
朔离的期待僵在脸上,她凑上前,和这扇毫无动静的大门大眼瞪小眼。
“怎么回事啊。”
她嘟囔。
“难不成这破门还要对什么暗号口令才能转开?”
她低下头定睛细看。
骨牌的边缘与凹槽严丝合缝,但在骨牌的正中央有个方形的空洞。
这块手令好像只是一部分。
必须找到另一块缺失的中心嵌件,才能彻底激活开门机关。
“不是吧,难道我还要翻啊?”
少年抱怨之际,她突然感到左侧的肩膀处湿湿的。
布料被浸透,凉意顺着皮肤直传脑海。
朔离低下头,发现被她单手抱在怀里的小紫毛哭了。
男孩将瘦小的脸颊埋在她的青色衣袍里,肩膀剧烈地耸动,眼泪源源不断地涌出,哭得一抽一抽的,气都喘不匀。
朔离懵了。
“喂喂,你这小鬼怎么回事?”
她拍了拍男孩的后背。
“没受伤啊,好端端地哭什么?”
小紫毛用力吸了一大口气,打出一个带血腥味的哭嗝。
“对、对不起……”
他结结巴巴地道歉,余光不受控制地扫向四周堆积如山的尸体,瘦弱的脊背猛地一抖,再次把头埋进朔离的颈窝,继续带着哭腔道歉。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那些被斩去头颅或是被腰斩的魔族面孔,小紫毛全都认得。
他与他们见过太多次。
那个被压在最底下的女魔,平日里总是带着厌恶的表情打骂他,嘲笑他没有庇护。
那个被刀气一分为二的弟弟,最喜欢的事就是看他的膝盖被打得粉碎,欣赏他痛得抽搐打滚的模样。
还有断了手臂的守卫,那个瞎了一只眼的杂役。
现在,他们全都死了。
小紫毛清楚地知道他们都曾折磨过自己,但此刻看着满地的残骸,他的心里没由来地涌起巨大的难过与悲伤。
他们和他在一起玩耍的过去历历在目。
即使被狠狠欺负,即使骨头断裂时真的很痛,但只要有魔愿意在暗无天日的地牢外跟他说话,只要有事物愿意证明他的存在,他就觉得满足了。
弟弟一开始并不是那样的残忍。
他在很小的时候,总是喜欢粘着他,让他多给他带点吃的。
脾气暴躁的女魔最开始被分配到边缘地牢时还有些腼腆,有时会偷偷给他带甜甜的干果残渣。
而现在,大家都死了。
全都变成了不会呼吸,也不会再对着他露出任何表情的烂肉。
“我真的好难过……”
小紫毛揪着朔离的衣襟,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流。
看到他这副崩溃的模样,朔离开口。
“哎,你别哭了啊,至于吗?”
她无法理解,眉头拧在一起。
朔离本以为魔域这种地方长大的魔修或者是魔族子嗣,对生死与杀戮早就该司空见惯。
“你这小鬼真是奇怪,他们不都把你当肉块一样割着玩吗?现在死了算是便宜他们了,你哭什么?”
小紫毛咬着下唇,泪眼婆娑地抬起头。
“我就是、好难过……”
“嗯?”
朔离发出不解的鼻音。
“你到底为什么难过啊,给我个理由。”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男孩用手背抹开脸上的一点灰尘。
“我就是觉得心里空空的,好难过,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看着那张哭得惨兮兮的脸,听着毫无逻辑只剩情绪的哭诉,朔离无语了。
她向来最烦对付这种了。
“行行行,你别哭了,别把眼泪鼻涕全蹭我衣服上。”
朔离妥协地摆摆手,指着下方的走廊入口。
“我不杀了好了吧,我把他们全都打晕放倒,留他们一条命,真是给你吓得。”
在她为了哄住这个麻烦精许下不杀承诺时,前方的门廊处,闪烁着暗光的传送阵正好闪动。
深紫色的魔气在空间扭曲中汇聚成型,浓如实质的威压沉沉地降在尸山血海之上,将周围刺鼻的血腥气尽数强行驱散。
一道高大的人影踏出阵法边缘。
朔离敏锐地察觉到了这股非同寻常的波动,她缓缓抬眸,唇角勾起笑。
“终于来了个有意思的。”
高大的魔修从紫黑色的迷雾中走出。
他身上穿着刻有纯金繁复符文的重型铠甲,腰间悬挂着两把呈暗红色的巨大骨镰。
竖直的暗金色瞳孔自上而下俯视,目光冰冷地锁定住了站在门前毫无惧色的青衣少年。
“我不记得青云宗如今有如此人物。”
他斜睨了周围的尸首,一字一句。
“修为化神中期,行事狂放随意,爱造杀孽……可你又不是白发,那么,你是哪里来的修真者?”
朔离刚把打哭嗝的小紫毛随便找了个位置放下,闻言一喜。
“什么,我居然化神中期了吗?!”
某人开始得意。
“哎呀,真没想到这个升级的速度是如此之快,不过也合情合理。”
“毕竟他人的修为是靠勤恳修炼提升的,根基不稳,而我,是靠着到处找歪门邪道走捷径,一步步爬上来的,高下立判!”
“?”
对面魔修神情一滞。
“好了,本人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李子轩。”
少年指了指自己的鼻尖,微微抬颔。
“那你又是哪根葱?”
“你没有资格知道。”
低沉的嗓音混杂着威压,轰然压下。
首当其冲的朔离动作僵住,双足在地砖上生生向后滑行半步。
她在电光火石间稳住重心,眯起漆黑的眼眸,收起了方才散漫的姿态。
这股压迫感,绝对不是普通的魔将或者杂鱼。
在修真界,修真者的力量本质源于天道法则,每一次突破都是在扩大自己对法则的“掠夺”。
修士们与人斗,与天争,终局在超脱飞升。
而魔域截然不同。
魔族或魔修的力量与世界绑定,极大程度取决于他们在这方“世界”中的地位。
一旦有人坐上【魔尊】之位,哪怕他在此前从未修习过任何魔功,魔域也会在瞬间将他的实力拔高至足以匹敌大乘后期的恐怖境地。
这力量来得快,却也深受魔域整体气运波动的影响,带着不可抹除的局限性——他们终其一生都无法飞升脱离此界。
正因如此,同等境界下,受制于底层的魔修往往要比根基扎实的修真者弱上一筹。
一个手段层出不穷的大乘中期大能,完全有余力同时迎战两位魔域的魔君。
但是,这并非意味着魔君就是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他们占据着魔域最核心的领土,是真正的上位者,实力直逼修真界的大乘前期乃至中期。
那面前这老东西既然是魔君,那他到底是哪位?
朔离脑子转得飞快,动用排除法进行筛选。
目前魔域已知的就那几个面孔。
掌控黑龙渊的是赤霄,那家伙还年轻呢,绝不是眼前这个长着暗金眼睛的中年老登。
统领画骨窟的千面姬是个女魔,性别对不上。
至于镇守枯骨林的那位魔君枯骨,早就被她在白玉城外连骨头带魂全都剁碎了。
按照魔域的效率,新魔君绝对没这么快选出来。
排除掉所有的不可能,剩下的答案就只有一个了。
这家伙,肯定就是那个一直没露过面,据说资历极老,负责管辖断骨崖的血屠。
敲定对方的“身份”后,朔离的面上带上了一丝思索,回忆着自己是否知道些对方的情报。
对面的魔君将青衣少年的凝重反应尽收眼底。
赤祁暗金色的竖瞳中翻涌着不屑与深沉的烦躁。
这样的威压,加上他这身标志性的魔铠与双骨镰,这个时代的修真者绝对不会认不出他。
他,赤祁,就是名震两界的黑龙渊之主,四大魔君之首。
可如今,这份荣光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
赤霄这个本该死在不知哪里的废物突然崛起,毫无前兆地反叛。
这混账小崽子不仅手段毒辣,更是阴险至极,靠着几场不光彩的算计,吞并了他麾下的大片领土。
随着领土的流失,加持在他身上的本源力量被大面积剥离。
赤祁的境界和实力在短短几十日内元气大伤,跌落谷底,成为了其余几位魔君暗地里的笑柄。
他这几日调兵遣将,正准备掘地三尺将那逆子抓出来按死。
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绝天魔宫遭到入侵,而魔尊苍姝恰好闭关。
这收拾烂摊子的苦差事,好巧不巧地砸到了他的头上。
若搁在几百年前,他定然要将这种不知好歹的修真界杂碎抽筋剥皮,挂在黑龙渊的崖壁上风干。
但他如今着实没有那个闲情逸致。
还有,这家伙好像有些不正常。
他分明将威压催动到了五成,换做寻常的化神中期,此刻早该气海破碎,趴在地上苟延残喘。
但这名自称“李子轩”的家伙仅仅退了半步,且并非依靠什么强横的法宝。
更古怪的是,赤祁的神识扫过她的躯体,竟捕捉不到完整的生机律动。
这具躯壳显得残缺且轻飘,混杂着几股紊乱的法则气息,完全不似鲜活的实体。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他决定退让半步。
“本尊今日还有要事去办。”
赤祁满脸阴霾,他抬手,指向残缺不全的回廊。
“没工夫跟你这等藏头露尾的鼠辈过招。”
“算你今日走运。”
魔君扬起下巴。
“现在,立刻滚回修真界,本尊饶你不死。”
狂妄的施舍并未换来预想中的退缩。
在他说出最后一个字的同一刹那,凌厉的刀光撕裂魔气。
“这不巧了吗。”
小竹刀尖直逼赤祁的面门,漆黑的刃口倒映着对方收缩的暗金色竖瞳。
朔离拖长了声音。
“我也赶时间的啊,老登。”
【神通——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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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有个事情我说一下,就是之前我放的番外是群里粉丝宝宝们投票投出来的520番外。
不是我偏袒谁,是投票投出来就是谁我就会写谁!!!
然后我就是想让大家开心我才写的!!!
接下来七夕节的投票番外(是聂予黎的)也已经决定了,大概我会在当天放出来吧。
如果我写完了的话。
然后我会后续替换为正文,就是没看到的宝宝也不要着急,完结后这些我都会统一放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