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不要我了……”
莫溪瞳孔一颤,愣愣地重复那句话。
千面姬看着半魔低垂的头颅,以为对方终于认清了现实。
她挥手传达信号,示意墙檐上的魔将们暂缓催动阵法。
“认命吧,莫溪。”
千面姬的语气缓和了些,她苦口婆心地劝。
“修真界和魔域本来就是两个世界。”
“人家大能也就是一时兴起,把你当个乐子。”
“一个师尊而已,没有就没有了呗,你不还是画骨窟第一魔将吗?”
她向前走了两步,伸手想要拿走半魔手中的兵刃。
但是,刀锋猛地向上撩起。
千面姬迅速往后撤开,她满脸无奈。
莫溪抬起头。
蓝色的短发下,暗红色的眸中满是泪水。
“千面姬,我问你,你以后想做什么?”
“我以后想做什么?”
千面姬被突如其来的问题问的愣了愣,随后她回答。
“这还用问。”
魔君抬起手臂,指向巷子外灯火通明的内城,又指向隐没在黑暗中的高耸城墙。
“我要一步一步发展画骨窟,把这里变成魔域中心最繁华的领地。”
“我要带着从小到大跟着我一起在尸山血海里打拼的魔,走到这片魔域的最高处!”
千面姬攥紧拳头,抵上自己的胸甲。
“这就是我的目标,也是我拼了命也要活下去的理由。”
“我要往上爬,踩着所有绊脚石往上爬。”
魔君直视着莫溪的眼睛,厉声喝道。
“这些,不比追逐一个虚无缥缈的修真者强吗?”
莫溪看着对方平静的面庞,握着刀柄的手根根收紧。
“往上爬……”
半魔嗓音沙哑。
“那你有想过,一个普通的魔……她这一生的梦想该是什么吗?”
千面姬皱起眉心,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就像那些在大阵外苦苦哀求的普通魔……那些因你的封城令而横死街头的魔,他们在想什么?”
“……”
千面姬没有作答。
在魔域这种地方,蝼蚁的想法向来不在上位者的考量范围之内。
“很多魔,只是想普普通通的生活,仅此而已。”
半魔的声音从小声的呢喃逐渐变大。
“就只是想着,每天不用提心吊胆的怕,能吃上一顿饱饭。”
“不用睡在发臭的尸体堆里,能有一个差不多的破木屋遮风挡雨。”
大滴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砸落。
“他们这辈子都没有办法爬出废矿坑,走到内城去。”
“他们这辈子,都不可能看到更上面的风景。”
“他们连明天的太阳都不知道能不能见到,更不敢去奢望什么……奢望什么走到最高处!”
莫溪向前迈出一步,紧紧握柄血红色的长刀。
刀锋震颤,嗡鸣作响。
“你懂这种感觉吗?”
“我本来也就只是这么一个普普通通的魔,一个从出生就倒霉地跌在最底处、被所有人厌弃踩踏的半魔!”
莫溪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失控,眼泪疯狂决堤。
她呜咽着。
“你说,就算大能不要我了也是理应当。”
“你说……那只是一个师尊而已。”
“可就是这么一个你口中的‘只是’,就是她,让我走到了今天!”
莫溪喊出声。
“是她把我从发臭的尸骨里捞出来,是她把武器塞进我的手里……”
“就是因为她,我这只一辈子只配在地沟里找食吃的烂胚子,才看到了更多的风景。”
“是她帮我从最底层爬起来,让我这个该死的废物……也有了向上走的想法!”
莫溪抬手,用沾着血污的衣袖胡乱去抹脸上的泪水,可是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她改变了我的一生,她让我有了你口中的那种梦想。”
“所以,我怎么能坐在这里等?”
半魔的声音带上了浓重的祈求。
“我就是想再见到她,我做错了什么吗?”
“如果是她觉得我没用,不要我了……如果是她回了修真界,把魔域的事情忘得干干净净了……”
莫溪吸着鼻子,她扯开一个难看的笑容。
“那我也至少要去修真界,亲口对她说一次谢谢啊!”
“我要亲眼去见她一次,我要站在她面前告诉她——你看,我已经不一样了,我拿到两把刀了,我杀了魔将,我不怕死了……”
“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话毕,一片寂静。
夜风在巷道内穿梭,十二名跪伏在墙檐上的精锐魔将沉默不语。
莫溪的肩膀剧烈地耸动,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泪水流个不停。
而千面姬静静地看着痛哭流涕的朋友,闭上了眼。
原来这就是她拼了命也要离开的原因。
可无论如何……
魔君睁开眼,眼中的一切情绪褪去。
“原来是这样。”
“莫溪,我知道那个修真者对你有多重要了。我也听明白了,我不可能拦得住你的心。”
“但我不可能让你去修真界,半步都不行。”
她一字一句,
“我们的命被血契连在一起,你这趟去,跟送死没有任何区别,而我不能陪你一起死。”
千面姬居高临下地看她,道出最后的通牒。
“我必须要活着。”
魔君扬起右手。
“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