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彩云却眼睛都没抬一下,只是睫毛动了动,声音里透着前所未有的无奈与疲惫。
“你说的倒轻巧,可我能去哪里?”
“我连份工作都没有,还带着两个正在吃奶的孩子,离开家里还不得饿死啊!”
况且,这本来就是家里欠她的,不管怎样,她是不会走的。
有些话,于彩云虽然没有明说,但是李春晓和胡喜妹还是看出了她眼中的决绝。
明白在这里说不通后,李春晓只好和胡喜妹告辞离开,准备去郑家一趟。
路上,李春晓一直在想这件事情该怎么解决。
大家坐下来和平相处明显是不可能了,不如劝一劝郑凤兰,看她愿不愿意离婚。
“闺女,你第一天上班,对妇联的事情还不太了解,像这种家长里短的事情,有的时候小半年都解决不了。”
“谁对谁错就更不用说了,人无完人,谁能做到一点毛病都没有。”
看闺女的情绪有些低落,胡喜妹便上前安慰道。
李春晓抬头望天,活动了一下手臂,心中暗暗给自己鼓劲。
“妈,你就放心吧,我心里有数。既然我去妇联上班了,那我肯定会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解决大家的问题。”
有那么多同学都因为找不到工作,只能被迫下乡。
她能留在城里,留在父母身边,已经很幸福了。
既然占上了一个难得的工作名额,那她就不能浪费机会,要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
胡喜妹看着青春洋溢满腔热血的女儿,心中的骄傲和自豪感油然而生。
不愧是她胡喜妹的闺女,就该这样!
母女两个人大步向前,往郑家的方向赶去,在路上用了半个小时的时间,终于来到了郑家。
郑凤兰的娘家住的是小巷子里大杂院,比起于家的筒子楼,这里的生活气和烟火气明显更足。
当然,人也很多。
一群调皮的小孩子脸上挂着鼻涕泡,小手脏兮兮的,正在互相追逐,打闹着。
一个三四十岁左右的大姐正在晾衣杆旁晾衣服,她手上的动作分外麻利,双手使劲一拧,衣服上的水便哗哗地往下流。
紧接着,她又用双手使劲的一抖衣服,将一件灰色的上衣抻平。
孩子们闹哄哄的在附近跑着,一个剃着寸头的小孩为了躲避后面的孩子,不小心撞了一下晾衣服的大姐。
大姐瞪向了那群四处乱跑的小孩儿,笑骂道:
“你们这群淘气包,一会儿把晾衣杆给撞翻了,别怪我收拾你们!”
剃着寸头的小男孩儿害怕得停住了脚,和大姐道歉道:
“对不起舅妈,我错了,我这就带着妹妹去旁边玩。”
晾衣服的大姐点了点头,语气随意地说道:
“去吧,振兴,别跑太远了,一会你妈就下班回来了,别让她找不到你们。”
胡喜妹眼前一亮,指着那个剃着寸头的小男孩对闺女说:
“晓晓,这就是郑凤兰的大儿子于振兴。”
“刚才于振兴叫那个女的舅妈,她应该是郑家的儿媳妇。”
刚好碰到了郑家人,母女两个人立即上前,向郑凤兰的弟媳妇儿招呼道:
“我们是妇联的,今天来上门找郑凤兰同志和郑家人了解情况。”
郑凤兰的弟媳妇儿甩了两下手,又在自己的围裙上蹭了两把,这才热情地迎了上来。
“原来是妇联的同志们啊,可算是把你们给盼来了。”
“她三姑现在上班儿呢,得6点之后才能回来。你们先去家里坐一坐,我婆婆现在在家,咱们去屋里说。”
两个人被郑凤兰的弟媳妇带进了屋里,郑家的房子也不大,屋子里还摆着两张上下床,很明显有些住不开。
一个老太太正坐在床上纳鞋底子,见到胡喜妹和李春晓后,浑浊的眼睛闪过一丝亮光,眼泪是说来就来。
她颤颤巍巍地伸出了手,老泪纵横道:“领导,你要给咱们老百姓做主啊!”
胡喜妹和李春晓都被这架势吓了一跳,真不愧是老一辈,一下子就把问题上升高度了。
李春晓赶紧握住了郑老太太的手,语气温和,丝毫不敢掉以轻心,生怕让人抓住什么把柄。
“奶奶,我们不是领导,我们是妇联的同志,今天来是上门了解情况的。”
郑老太太点了点头,她紧紧地握住了李春晓的手,语气哽咽道:
“丫头啊!我老太婆这一辈子太不容易了,我命苦啊!”
“我打小家里就穷,长到十来岁,从来没有吃过一顿饱饭,衣裳也是破破烂烂的,那真是补丁摞补丁。”
“我们家八代贫农,还记得那个时候给地主干活,我秋天割稻子的时候累得两眼昏花,鼻子直冒血。”
“地主不当人,直接拿蘸了水的柳条子抽我,想休息一下都不能。”
“呜呜呜…………奶奶的命实在是太苦了,好不容易等到解放了,领导是咱们的大救星啊,没有领导就没有咱们现在的好日子。”
“我这老太婆一把年纪,以为终于能过上点好日子,可没想到闺女遇人不淑啊!”
“孩子,你一定要给奶奶做主,不然奶奶这一把老骨头死了也闭不上眼睛。”
她一边哭着一边拍着大腿,中间还不停地用手比划,简直比唱戏的还要热闹。
李春晓:…………
她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无奈地看向了胡喜妹。
她大意了,她实在是太大意了。
她自认为也是见过一些世面的人,多少极品没见过,没想到强中自有强中手,一山更比一山高。
现在她是被郑老太太架在这里了,但她却不能答应郑老太太的要求,为她做主。
不然,按照郑老太太这会哭会闹的劲儿,解决了还好,解决不了她就给自己惹麻烦了。
胡喜妹表情也有些僵了,但到底在妇联干了这么长时间,工作经验肯定是比第一天上班的闺女强。
她脸上堆起一抹假笑,不由分说地把闺女护到了自己身后,对郑老太太说:
“郑大娘,有什么诉求就和我们说吧!咱们妇联就是为妇女同志做主的,我们一定会尽力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