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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舒絮换好衣服之前，乔弄溪整理完情绪，从浴室出来。
浴室靠门，她堵在那儿，等舒絮。
舒絮扣上衬衫领口的最后一颗扣子，拿上手机，面无表情的从乔弄溪身边略过。
“舒老师。”
喊得有几分无助。
舒絮看她，“话不是说完了吗？还有事？”
这语气，就像回到两人刚认识那会儿。
乔弄溪忍着难过，小心翼翼的扯住她衣袖，说：“我会想，如果我们吵架怎么办，吵架之后你可能会后悔今天做的决定，我怕你有一天怪我。”
舒絮眼眶一下就红了。
“分开就不会后悔吗？”
“还是你觉得，我不能对自己的人生负责？我是那种出了问题只会在别人身上找原因的人？”
乔弄溪微微牵动手指，攥得更紧了。
“我没有这么想，我就是不想成为拖累你的人。”
她放柔语气，几乎是恳求：“今天是大年初一，我初六去深城，还有四天，我们先分开四天。”
“你们化学家做实验不都要排除各种因素做多个对照组的吗？那就在排除掉我这个影响因素之后，你再考虑自己要不要去。”
舒絮烦躁的抬起手腕，把袖子从她手心挣脱出来。
“如果最后考虑出来的结果就是不去呢？你要怎么样？直接和我分手吗？”
本来不打算问的，舒絮不是能坦然接受得到又失去的人。
“没有要分手。”
“你等我一下。”
乔弄溪跑去床边拿了包，打开，找到妈妈刚给她的银行卡。
“如果你还是决定不去……我这里有五十万，我自己还存了一点，都给你。秦老师说深城实验室剩余的那些项目能赚钱，但没有太多发展前景，给你是大材小用了，她还说厉害的研究人员能自己找项目做，只是前期可能需要一些投资，我钱不多，不知道够不够。”
“你想单纯的赚钱也好，想做有意义的事也好，我都支持你。”
银行卡被塞进舒絮手心。
舒絮用力握着，反应过来曲解了乔弄溪的意思，她慢慢冷静下来，“排除掉你，还有什么值得考虑的吗？”
“有。”
乔弄溪一句一句排列给她。
“在江城大学的时候，你严格到亲自批改每一个学生的作业，每一堂课你都有认真的准备，没有敷衍过一次。”
“你说不想当老师的时候是碰到了无理取闹的学生和家长，你说不喜欢站在讲台上的感觉，可你从来没说过你不喜欢化学。”
“从你准备入职深城实验室第一天开始，你就一直在研究文献和资料。”
“你坚持每天至少看三篇论文，闲暇的时间你永远在学习专业知识。”
“你累到脑子不清醒了是用雪敷脸而不是放弃。”
“实验失败了你想的也是总结经验然后重新开始。”
“你还拉了自己的学生组建团队。”
“秦老师说深城实验室想留你，不止给了你好处，还给了你选择项目的权力，如果你不想接，一开始就可以拒绝，但你没有。”
“舒老师，有那么多科学家抱憾终身，你已经做了那么多努力了，就这样拱手让人，真的不会有遗憾吗？”
舒絮听着，纷扰的情绪慢慢化解开。
她可以接受这样的分开，可乔弄溪一而再再而三的劝导她，一句“分开”又说得不清不楚，让她有些不满。
于是她故意问：“比如呢？”
乔弄溪明显愣了，“比如什么？”
舒絮说：“抱憾终身的科学家，都有谁？”
乔弄溪抿一下唇，对答如流：“斯蒂芬·霍金，提出“霍金”辐射，证明黑洞会蒸发，但因为技术问题迟迟没有直接观测到。他去世前还一直在研究多重宇宙理论，我想他是遗憾的。”
背得这么熟练，一听就是提前去查了。
她对舒絮熟悉到，连舒絮会怎么找茬都知道。
舒絮侧头，躲一下差点涌出的泪花。
“知道了，我会考虑的。这个你自己收着。”
把银行卡塞还给乔弄溪，舒絮推门走了。
知道舒絮这次会认真考虑，乔弄溪长舒一口气。
她在酒店待了一天才回家，年初三跟着爸妈走亲戚，去长辈家里吃饭。
长辈见着她就开始问她是不是真的和女生谈恋爱，她说是，长辈就让她赶紧分了。
乔弄溪嚼着米饭，懒洋洋的说：“不分。”
长辈就开始训她，让她别这么倔，还说舒絮一把年纪了，万一哪天想通了打算结婚怎么办。
乔弄溪假意思考，可怜巴巴的说：“那我只能当三了。”
乔爸一口饭差点喷了。
当着长辈的面，只能忍下来，假装训她，“怎么可以说这种三观不正的话？”
乔弄溪说：“哦对，不被爱的才是三，我是正宫。”
饭桌上彻底沉默。
就这样走了两天亲戚，乔爸乔妈也不让她去了，让她该干嘛干嘛去。
乔弄溪没事可做，就在家打打游戏，等舒絮的信息。
三天了，舒絮还没给她答复。
她时不时点进舒絮头像看一眼，想舒絮在干嘛。
这三天，舒絮什么都没想。
就该吃吃，该睡睡，看看书，浇浇花，放松心态。
到最后一天，舒霆电脑坏了，他蹲在地上捣鼓机箱，舒絮站在墙边看他。
舒霆一拆就是半小时，拆得满头大汗，还满脸兴奋。
“这电脑还是你给我买的呢，当时找人装花了两百，现在我可以自己装了，你看，装个新的内存条就好了，省了一大笔。”
舒絮说：“你是因为喜欢计算机，才选了这个专业吗？”
舒霆把机箱抱到桌上，“对啊，我当时问你选什么，你说的，让我按照自己喜欢的来。”
舒絮又问：“那你觉得我喜欢化学吗？”
“喜欢啊。”
舒霆不假思索。
“有次看新闻，一个化学家拿了奖，你一直盯着看，眼睛里都是向往和期待，当时我就觉得你特别特别喜欢。”
“是吗？”
舒絮都快不记得了。
原来喜欢的事情变成职业，真的会逐渐忘记初心。
原来乔弄溪说得都是对的。
她笑了下，回房间给乔弄溪发消息——
【最后一个问题。】
【如果三年，五年，八年，我没有回来，你能保证你还属于我吗？】
乔弄溪语音秒回：“我永远属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