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很快,就被穆廷川从沙发上拉了起来让她去换衣服。
她换了一身连衣裙,以为就是穆廷川带她来约个会,便只简单涂了个口红,连妆都没怎么化就跟着他出门了。
车子停在了一家私密性极高的中式园林饭店前。
服务员推开沉重的朱红木门,方知洛脸上的笑意在看清屋内人的那一刻有些愣住,也顿住了脚步。
因为宽敞的包厢内,主位上坐着气质威严的男人,那是穆廷川的父亲穆呈;身旁坐着的,是她见过的刘锦云;而左侧,则是穆廷川的哥哥穆亦洲和嫂子贺葶。
此时都齐刷刷的看向进门的两个人。
方知洛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下意识地想要低头检查自己的裙子有没有褶皱不得体......
她什么都没准备,连妆都没化,就这样素着一张脸来见他的父母。
可她的手被穆廷川握得更紧了。他的掌心贴着她的,那种温度不烫,却足以让她有些不知所措的心慢慢安定下来。
她放松的抬起头,迎上那些目光。
穆廷川牵着她从容地走进去,给她介绍道,“这是我爸妈,这是我大哥大嫂,”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这是知知,我的女朋友。”
方知洛感觉到那四道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带着打量。她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自然一些,正想着该说什么来打破这微妙的沉默。
贺葶已经站了起来。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灰色连衣裙,衬得皮肤很白,笑起来有一种天然的亲和力。
“知知,终于见到你了,太漂亮了,小川捡到宝了。”
方知洛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也笑了笑,都怪穆廷川,她都没有准备。
“大嫂也很漂亮。”
方知洛又对着主位上的两位长辈落落大方道,“叔叔阿姨,大哥,你们好。”
就在方知洛以为他们不太会待见她的时候,刘锦云开口了,“别拘束,坐吧,你和小川看看有什么要吃的。”
穆廷川拉开椅子让她坐下,自己坐在她旁边,接过菜单翻看起来。他的手一直没松开,点菜的时候也是单手翻的,另一只手就那样放在桌下,握着她的手。
很快上菜,全程大家都没怎么说话,因为他们在家也是这样,吃饭没什么人会说话。
只有穆廷川一直在给方知洛布菜,无微不至,虾都给她剥好。
方知洛很久没有吃苏市的菜了,每一道都是她喜欢的味道。她吃得很香,完全没注意对面四位的眼神。
刘锦云和穆呈对视了一眼。他们的儿子,从小就不肯在人前低头,不肯服软,不肯讨好任何人。
可现在,他坐在那里,给一个姑娘剥虾、剔鱼刺、夹菜,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千百遍,那种细致,不是刻意的讨好,是刻进骨子里的习惯。
贺葶更是看得眼睛都直了。她扯了扯穆亦洲的袖子,压低声音:“你弟弟什么时候这么会照顾人了?”
穆亦洲看了那边一眼,也有一瞬间的恍惚:“……不知道。”
方知洛一抬头发现贺葶正看着他们,她又看着还在剥的穆廷川,小声道,“别剥了,我吃饱了。”
穆廷川微微皱眉,“才吃这么点,是不是不合胃口?等我回去给你做。”
他说的很自然,到又是让那四位一恍惚,只有小时候他才做过饭,后面都已经忘记他们这个儿子会做饭了。
贺葶笑道,“小川,你还会做饭?”
“会,从小就和哥跟着阿姨学了。”
贺葶看向穆亦洲,“我倒是知道你哥会做饭,但是也从来没吃过他做的几次。”
穆亦洲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很快说,“等过中秋,我和小川在家做给你们吃,到时候方小姐也一定要来。”
方知洛看了一眼刘锦云他们,还没有开口,刘锦云就收到了穆廷川的眼神了,她道。
“洛洛,到时候让小川带你回去,我们给你准备好吃的。”
方知洛露出笑容,点点头,“好。谢谢阿姨。”
刘锦云放下筷子脸上带着一抹复杂的歉意,“这次来,是我们全家特地想请你吃顿饭。”
她顿了顿,目光在方知洛脸上停了一瞬,“叔叔阿姨得亲口跟你说声抱歉,上次在沪市,说了些不该说的话。让你们分开,是阿姨的错。”
包厢里很安静。穆廷川没有插话,只是伸手轻轻覆上方知洛的手背。
“这次我们也想明白了,希望你能遵从自己的内心,去做选择。我们不做任何干预。”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一些,“当然我们希望你们进入我们的大家庭,小川,他很爱你。”
方知洛坐在那里,指尖轻轻摩挲着衣角。她感受得到刘锦云的歉意,那种歉意不是客套,不是场面话,是一个六十多岁的母亲为了儿子,真真切切远道而来跟她说这番话。
以她的身份,以穆家的地位,她完全可以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就这样冷着、拖着、等着她自己知难而退。可她没有。她选择了放下身段,亲口道歉。
不是为了她自己,是为了穆廷川。
方知洛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穆廷川一直在为她处理所有的顾虑,也已经像她走了九十九步了。
方知洛抬迎上刘锦云期待的目光。
“阿姨,谢谢您。”方知洛的声音很轻,“我理解的。您那时候的顾虑,我都理解。”
最后结束的时候,刘锦云还给她送了礼物,是一个镯子,“洛洛,这是当时和那副珍珠耳环一起拍的。”
刘锦云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你看喜不喜欢?”
方知洛低头看着那只镯子,忽然想起那副珍珠耳环。她一直以为是穆廷川自己买的,原来是……
她有些不好意思:“我很喜欢,阿姨。只是我都没带礼物来给你们。”
“没事。”刘锦云摆摆手,笑容里带着放下心来的轻松,“我们这次也准备得匆忙。等下次去京市,再好好招待你。”
贺葶也说,“有时间就去京市找我们玩,小励还一直想说要见见你这个小婶婶呢。”
“好,我一定会去。”
看她答应了,他们都不免松了口气,笑道,“好,我们在京市等你。”
这一餐结束,他们就直接飞回京市了,他们都很忙是今天特意排出时间来见她的。
送走他们的时候,夜色已经很深了。方知洛有些恍惚,她以为会很难解决的问题,现在就这样轻松化解了。
没有咄咄逼人,没有条件交换,只有一个母亲放下身段的歉意,和一个家庭敞开门的接纳。
她转过头,看着站在身边的穆廷川在看她。
“看什么?”她问。
“看你。”他说,“在想什么?”
方知洛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看着他在路灯下被勾勒得格外分明的侧脸,看着他站在那里,像一座山,替她挡住了所有的风。
穆家的人很好。但更好的是穆廷川。
“在想,”她弯起眼睛,把手伸进他的掌心里,“你什么时候偷偷把耳环从阿姨那里拿来的?”
穆廷川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他低头看她,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偶然回家看到了,她说刚买的,还没戴过。”
“那你就拿来了?”
“因为觉得很适合你,你戴着会很好看。”
方知洛笑了,这男人真的是理直气壮的很,“那你今天都不告诉我要见你爸妈,我都没有准备,”
穆廷川说,“不用怎么准备,这次是他们来为了给你道歉的,让你接受的,不是让你表现。”
“可是他们本来就没有错。”
“他们的儿子想娶人家辛辛苦苦养大的女儿做老婆,他们就得要有诚意的,而不是遇到一点事情就劝分,这本身就错了。
方知洛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又很好奇问,“你怎么劝他们的?”
穆廷川牵着她继续往前走,步伐很慢。
“因为他们知道我想要什么?”他的声音很平静,“如果我是二十几岁的时候,不一定能让他们放心,但是我现在是三十几岁,有能力和判断力,他们信我。”
“而且在我这,爱情和前途从来都不是二选一的关系,真正的爱,是相互成就,而不是牺牲。
他们也有在我身上看到了改变,我变的鲜活,变的也会多愁善感,也会想一个人想的睡不着。他们有点不可思议......”
方知洛听着他一本正经地说“想一个人想得睡不着”,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却有些发热。
“谢谢你穆廷川,”
穆廷川停下脚步,低头看她。“那有什么奖励吗?”
“我决定在这多陪你几天,我不舍的让你睡不着。”
穆廷川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还有呢?”
方知洛歪着头想了想,然后踮起脚尖,凑近他耳边,“还有就是,中秋节我们回京市正式见家长吧。”
“还要等到中秋节?”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不满,“现在才六月多,有点久。”他顿了顿,像是在盘算什么,然后低头看她,表情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
“你们沪市是怎么提亲的?”
方知洛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瞪大眼睛看他:“想得美。我们才在一起差不多半年……”
穆廷川挑了挑眉,没有反驳,又低声说,“那就下半年......”
方知洛没有听清,“什么?”
穆廷川低头看她,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她的眼睛亮亮的,很美很美,很想娶回家。
“没什么。”他说,握紧她的手,“走吧,”
两人并肩走出长廊,月光铺了一地。方知洛低头看着那只镯子,又抬头看了看身边的男人。
她又喊他。“穆廷川。”
“嗯?”
“你爸妈人都挺好的。”
“嗯。”
“你哥嫂子人也挺好的。”
“嗯。”
“你也很好的。”
穆廷川停下脚步,看着她。方知洛被他看得有些心虚,眨眨眼,“怎么了?”
他没说话,只是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然后他直起身,牵着她继续往前走,步伐比刚才快了一些。
“回家。”他说。
方知洛被他拉着,小跑了几步才跟上:“急什么?”
穆廷川没有回头,声音从风里飘过来,“回去研究一下沪市的提亲流程。”
方知洛被他这句话逗笑了,笑声在夜风里散开,清脆得像银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