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念倒是不着急,她明确过分数线了,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
但大队里那些长舌妇又开始闲言碎语了。
说她一个生了三个孩子的大夫,跟人家那群知青凑什么热闹?人家打小在城里接受了良好的教育,她一个乡下被抱错的孩子,平日里连饭都吃不饱,不自量力。
还说她的情况肯定是跟南老师一样,不过是反着的,人家南老师是考上了被人冒名顶替,而她则是没考上,之前是招生办一时看错了。
真正过了本科线的并不是她这个顾念。
毕竟好事哪还都能让她一个人占尽了?
说这些话的都是嫉妒、心理扭曲的,见不得别人家比他们家过得好。
但他们都不敢当着顾念的面说,也就只敢在背后嚼嚼舌根。
倒是被沈桂芳、孙杏花、吴秀兰和那些知青听了去,几人当场问候了他们八辈祖宗。
顾念很感动,觉得红旗大队这些邻居都挺好的。
要分别了,还真是挺舍不得的。
南书鸣前来找顾念,说上一句体己话:“顾念,你也别太沉得住气了,经历我那番事,你录取通知书没准真被人截胡了,你早做打算,别到时候耽误了开学时间。”
他已经辞去了小学老师一职,过两天就准备回家了,他已经两年没有回家了,家里催促他赶紧回去。
不止他准备回家。
好多知青都准备回家了。
范丽华已经办完手续,第二天的火车,当天晚上,她请了众知青和顾念吃饭。
她是在赵品如家请的客,用了人家的碗筷,她这个月房租还没到期,她不打算找赵品如退剩下这几天的房租了。
剩下的粮食和一些限在当地用的票,她都打九折卖给赵品如了。
她以茶代酒敬众人:“虽然你们有时候挺讨厌,但真到这一天了,我还有些舍不得你们。”
陈倩回她:“好话不会好说,还是一如既往的讨厌。”
范丽华笑着笑着就哭了:“我讨厌,但我凭自己本事离开了这里,没有靠任何人,不像你们一个个坚守不住本心......”
见她又来了,冉依琳和田苗对视一眼:“嫁给红旗大队的男人就是守不住本心?你要这样说,我们无话可说,我们就看看你以后的生活会比我们幸福到哪里去!”
二人说完,就起身离去了,但留下了各自的礼物。
范丽华这人说话是挺讨厌的,但跟她们却没有实打实的矛盾,想着以后也不大可能见面了,还是好聚好散吧。
这只是他们青葱岁月里的一段往事。
没得闹撕破脸的。
顾念也起身离去:“范丽华,没人欠你的,再不改改你这张嘴,到了大学你还是没朋友。”
她留下一瓶炸酱。
她这一走,陈倩和马晓玲也起身离去了。
女知青都走了,男知青自然也不好再留下了,好好的一顿送别饭就这么不欢而散了。
范丽华高傲得转过身子去,嘴硬道:“没朋友就没朋友,我不需要朋友......”
但高考前和众知青一块比着学习却是她下乡来最开心的一段时光......
就这么过了几天,马晓玲、刘青松和陈倩的手续也办妥了,准备启程回家。
刘青松、陈倩跟南书鸣都是津市的,相约南书鸣一起回家。
但顾念一日没收到录取通知书,南书鸣便不放心回去。
他婉拒了,他得亲眼看到顾念收到通知书才行,大不了他暑假再回家。
刘青松和陈倩也没再说什么。
津市挨着京市,他们往后有大把的时间见面。
他们夫妻二人跟马晓玲凑一起办的送别宴,算是跟这段岁月正式告个别。
这次不同于范丽华那场送别宴,气氛非常融洽,一行人说到这几年乡下生活的煎熬,再到如今的熬出来,一个个眼眶泛红,手下没了准头,贪起杯来。
顾念也不知不觉喝下二两白酒。
喝完她就立刻上头了,但还能装一装,尽量不让外人瞧出来,等一回到家,她就原形毕露了,抱着一双儿女亲个没完没了。
亲完,还要抱着他们高歌一曲。
“我站在......”
调子才起,院门被打开,紧接着进来一个高大的身影,一身军装,正义凛凛。
被迫营业的瑶瑶和阳阳看见来人,随即眼光锃亮跑了过去:“爸爸,您回来了,我们好想您。”
傅景琛知道安安去了京市,所以没问。
他放下行李,蹲下将两个孩子抱在怀里,不偏不倚在闺女和儿子脸颊上各亲了一口。
随后,便迫不及待抬头看向顾念:“媳妇,我回来了。”
顾念眼睛一亮:“老公回来了?正好,陪我跳舞!”
熟悉的感觉来了,傅景琛眉头微微一挑,松开闺女和儿子,上前低头凑近闻了闻:“又喝醉了?”
顾念摇头:“就二两,不能够。”
见这回还认识他,确实没喝醉,但也是上头了,傅景琛不再跟酒鬼探讨这个问题,他转身在两个孩子屁股上轻轻拍了两下。
“爸爸包里有给你们带的零食和玩具,乖,进屋玩去。”
他将帆布包提进屋里,便又出去插上门栓,做完这一切,才一把嵌住顾念的腰,带着她在月光底下挪起步子来。
他哪里会跳舞?照着头脑里的那些交际舞姿势带着媳妇舞动起来,但脑袋会了,四肢却不协调,不是膝盖蹭着媳妇的腿,就是胳膊肘擦着她的脸而过,再不就是脚尖磕上她的鞋面。
顾念被他撞得连连皱眉,脚下乱了节奏,忍不住嘟囔了一句:“老公,你别再蹭我了,好好跳……”
傅景琛闻言,手上倏地收紧,将她整个人带到跟前,低头咬着她耳朵,声音压得又低又沉:“蹭不行?那换成全部......进/入?”
饶是顾念喝得有些上头,也没扛住他这句孟浪之话,耳朵灼热的气息喷来,想着屋里的一双儿女,她嗔了傅景琛一眼,低声骂了一句:“臭流氓!”
便转身回了屋里。
望着她的背影,傅景琛笑了笑,便起身去厨房烧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