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个便衣被按在地上,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配枪,但脑子里同时闪过温栩栩刚才在通讯频道里的那番话——
“警方内部也有我们的人。”
其中一个人灵机一动,压低声音,语速又快又密:“自己人!自己人!你们赶紧走,往废弃采石场方向去!灰色面包车!快!”
按着他的手下愣了一下,手不自觉地松了。
马德胜盯着那两个便衣,瞳孔地震,采石场,灰色面包车,这不就是兰姨刚才在电话里说的吗?
连这种细节都能对上,还能有假?
警方打拐组有便衣是自己人?
他脑子里“嗡”地一声,兰姨的手段通天,难怪能逃脱这么多次警方的抓捕。
另一个便衣趁热打铁,又补了一句:“村东头的岔路口有警方埋伏,你们绕开那边走,从山脚的小路插过去!”
旁边负责侦查的小弟也凑过来,压低声音附和:“村长,村东头确实有动静,我刚才远远看见几个人影蹲在那边。”
马德胜深吸一口气,声音都变了调:“放开放开!自己人!”
按着便衣的手下赶紧撒手,脸上的表情从凶狠变成了谄媚:“几位兄弟辛苦了!”
便衣面色着急催促:“赶紧走!打拐组快到了!”
马德胜不再犹豫,一挥手:“上车!走!”
手下们像打了鸡血一样,摩托车发动机的轰鸣声此起彼伏。
有人边发动车边嘀咕:“兰姨恐怖如斯,这把稳了。”
另一个接话,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那可不!兰姨可是在警方眼皮子底下活动了二十年没被抓,跟着兰姨混,准没错!”
摩托车一辆接一辆冲出村子,车灯劈开夜色。
有的后座上绑着麻袋,麻袋里装着还在挣扎的孩子;有的三蹦子开得飞快,车斗里挤着好几个被捂着嘴的小孩。
马德胜最后看了一眼村口的方向,拧下油门,冲进了黑暗里。
他身后,那两个便衣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对着耳麦压低声音:“鱼已出塘,往采石场方向去了。全体注意,准备收网。”
远处,警方的包围圈正在无声地收拢。
大路上果真畅通无阻。
没有警车,没有路障,黑漆漆的。
马德胜心里那根绷紧的弦慢慢松了下来,嘴角甚至浮起一丝得意的笑。
内部有人就是爽啊。
手下们更是像打了鸡血一样,摩托车油门拧得嗡嗡响,他们越开越快,越开越兴奋,像是已经逃离了追捕,像是已经安全了。
很快,采石场到了。
废弃的厂房在夜色中像一头伏在地上的巨兽,空旷的水泥地上停着两辆车。
一辆灰色面包车,一辆黑色轿车。几个穿着便服的人站在车旁,一脸焦急的接应着马德胜等人。
马德胜跳下摩托车就喊:“快!把孩子往灰色面包车上搬!”
手下们七手八脚地从摩托车上解麻袋,从三蹦子上抱小孩,往灰色面包车那边送。
那些便衣也凑上来帮忙,有人接麻袋,有人抱小孩,有人拉车门,动作比马德胜的手下还快,像是在抢什么了不得的时间。
一个麻袋被塞进车厢,又被便衣轻轻挪了位置,怕孩子闷着;
一个哭闹的小孩被便衣接过去,那人还顺手拍了两下孩子的背,嘴里说着“别怕别怕”。
马德胜站在旁边看着,还感慨了一句:“兰姨安排的人,就是靠谱,还知道哄孩子。”
他完全没注意到,那些便衣把孩子往车上送的时候,顺手把麻袋口松了,把蒙眼的布条扯了,把绑手的绳子解了。
也没注意到,灰色面包车的车门关上后,便衣们没有散开,而是隐隐约约围在了车周围。
更没注意到,自己那些手下已经被便衣们“不经意”地隔开了。
一个便衣搭着人贩子的肩膀往黑车那边带,嘴里说着“兄弟辛苦了”;
另一个人贩子被便衣拉着聊“兰姨最近还有什么安排”,脚步不自觉地偏离了灰色面包车。
马德胜在便衣带簇拥下弯腰钻进了黑车,也跟着鱼贯而入,车门“砰砰”关了好几声。
他靠在座椅上,等了一会儿,车没动。他皱了皱眉,拍了拍前座的椅背:“师傅,怎么还不开车?”
前座的人缓缓转过头来。
是一个穿着便衣的年轻警察,笑眯眯的,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他说:“再等等,人还没到齐呢。”
说着掏出手铐咔嚓,把马德胜的手铐住了。
马德胜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
四面八方忽然响起警笛声。
不是一辆,是好多辆!
红蓝警灯在夜色中疯狂闪烁,从采石场入口涌进来,从山脚的小路涌进来,从废弃厂房的背后涌出来,像潮水一样,瞬间把整个采石场围了个水泄不通。
穿制服的警察端着枪,枪口对准了被便衣隔开的那些人贩子,声音冷得像铁:“别动!双手抱头!一个一个下车!”
人贩子们傻眼了。
有人手里的烟掉在裤子上,烫出一个洞都没知觉;有人举着手,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有人还在问“怎么回事”……
马德胜瘫在座椅上,脑子嗡嗡的。
他透过车窗,看见灰色面包车的车门已经被打开,便衣们正从里面抱出孩子,一个接一个,动作又轻又稳,被便衣护着往救护车上送。
不久后,远处,兰姨被两名女警押了下来。
她嘴里还塞着布,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头发散乱,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被押着经过黑车旁边时,目光正好和马德胜对上。
马德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兰姨已经被塞进了另一辆警车。
挨个被铐上手铐的人贩子们,满脸都是被雷劈过的表情——
刚才不是兰姨在电话里指挥他们往采石场跑吗?
不是兰姨说警方内部有人吗?怎么兰姨自己也被抓了?
马德胜脑子里乱成一锅粥,一个荒谬的念头冒了出来:兰姨该不会是和警方投诚了吧?
这不合理啊!
但没人回答他,他也不会知道警方拥有一位声音复制怪物,在暗中操纵棋局。
车外,警察们正有条不紊地清点孩子,控制人贩、记录现场。
所有罪犯的心态都崩了,开始互相猜忌。
他们不知道兰姨在今天到底扮演什么样的角色,不知道谁已经招了,三驴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而这种互相猜忌、彼此怀疑的状态,正是审讯室里最好的突破口。
等他们被押回警局,分开审讯,每一个人都会在心里反复盘问:到底是谁出卖了谁?